紐約曼哈頓的空氣里有股焦肉混著腐爛的味兒。
顧言靠在公寓五樓的一堵承重墻后，胸腔劇烈起伏。每吸一口氣，都伴隨著劇痛。左側腹腔破了個大洞，腸子險些流出來，有什么黑色的東西在血肉間蠕動。
他咬緊牙關，拿急救噴霧試了試。傷口周圍的肉翻卷著，噴霧接觸的瞬間確實開始愈合，下一秒又裂開了。傷口里頭有東西把新長好的**往回拽，讓愈合直接報廢。魔法治愈石也一樣，光芒在傷口上閃了一下便熄滅，什么都沒留下。他用右手拿紗布死死按住傷口，不讓血涌出來，并拿出了P.A.N 通用式病毒中和劑給自己注射，但打進去之后，那些黑色紋路還是如血管般向外擴散，像活的藤蔓。
窗外，爆炸聲震碎了半條街的玻璃。
「目標進入C區，該死，它速度太快了！第三裝甲排全滅！」
樓下輔助軍的對講機響著，黑色守望的通訊頻道里傳來歇斯底里的吼叫，緊接著的是金屬被撕裂的尖銳聲響。顧言這里看不到幾公里外的戰區，但他知道那是什么。艾利克斯。或者說，不再只是艾利克斯了。
四個小時前，小隊戰術評估顯示這個任務世界的威脅等級應該在二難度中位。一個擁有黑光病毒的「原型體」隱藏*OSS，加上黑色守望的**力量作為環境威脅。主線任務也明確：清理感染區黑光病毒攜帶者五只，拿病毒樣本。
運氣好的話不用對上艾利克斯。顧言也不太想去招惹這位大佬。好不容易進到自己原生世界有的劇本里，總得發揮點優勢。
不過現在這隊不是常跟他搭的。顧言被拉進來，是因為他的自動炮臺矩陣適合在生化世界清場。老周這家伙的固定隊伍缺點遠程壓制火力，跟他隊友說顧言的哨戒炮矩陣就能封鎖一條街。然后顧言就被從灰脊的酒館里拽來幫忙了。
他不熟這幫人。除老周外，其余人的名字只在進任務前掃過一眼。
為了大家也為了自己的安全，顧言還是好心提醒了一下關鍵情報。畢竟自己是賺點外快而已，沒必要拼命。
不出意外的話，這次任務不會太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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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務在二十七分鐘前徹底失控了。
A哥站在曼哈頓下城區那片廢墟上。準確地說，是那塊曾經被稱為***廣場的焦地。黑色守望的炮火把周圍建筑全削平了，暴露出一片直徑百來米的開闊地。他就在正中間，像尊從地獄里拔起來的雕像。
然后他裂開了。體表突然綻開無數口子，像內部壓力太大兜不住了。從裂縫里倒出來的并不是黑光病毒那種紅色紋路，是一種純黑。
那種黑淌出來的時候空氣都在扭曲，像現實本身被剜去了一塊，底下裸著的是虛無。黑色觸須從裂隙里往外探，沒有實體的邊界，只有一種刺得人眼球疼的違和感。
顧言在幾百米外一處廢棄公寓樓頂的炮臺陣列里看到了這一幕。他的十二門哨戒炮已經鎖定了目標。但在那黑色的物質出現的一瞬間，鎖定系統居然集體失靈了一會。
“操！”
頻道里刀客老嚴的聲音被一陣電子雜音吞了。老嚴這人老把「二難度任務老子都打七八回了」掛嘴邊上。他沖在最前頭，人影在能量爆發里拉成一道殘像，長刀裹著火焰往A哥脖子劈去。
那一刀砍進去了。刀鋒切入A哥的脖頸，然后
A哥脖子側面的黑色裂隙里伸出一條東西來。沒有固定形狀，像液體又像煙霧，但碰到老嚴刀刃的瞬間，刀碎了。像是從原子層面被否決了。刀刃變成飛灰，灰變成光，光變成無。
"嗯？"老嚴看著自己的寶貝長刀從手里消失，瞬間松開刀柄，從腰間摸出一把造型奇特的左輪，朝身后開了一槍。
下一秒老嚴就瞬移到了百米外，正是那發**飛出的方向。
"點子扎手，幫忙！"
顧言透過戰術護目鏡放大的影像看著這一切。他心里咯噔一下，艾利克斯什么時候有這種能力了？
然后一咬牙激活了哨戒炮矩陣的全火力覆蓋協議。心疼歸心疼，命更重要。炮臺從常規**切換到了特種**。
部署在四周高點的十二門自動炮同時嘶吼。彈鏈潑出去的穿甲***在黃昏天幕下織成一張火網，全砸在A哥軀干和頭部。爆炸的火光將那個黑色的人形完全吞沒。
A哥就站在原地，身上那些口子都沒合上。彈頭碰到他之前就沒了，像石子投進深水，激起一層層黑色的漣漪。
火力持續了整整十五秒。兩千七百發。約等于八千點挑戰點的**。
tiling~
一陣黑色漣漪碎裂，從A哥身上蔓延開來，如沖擊波般向外擴散。
顧言瞳孔縮了一下。老子所有的重火力都用上了，就碎個盾？
"顧言！"老周的聲音在頻道里炸開，"再給你炮臺裝彈！老陸！"
老陸是隊里的道具專家，少有的玩投擲武器跟道具的高手。他從腰間抽出一卷金色卷軸，「滅魔咒印」，稀有的二階一次性道具，能鎖定目標進行強力魔法轟炸。這是壓箱底的東西，本就是提前準備拿來防特殊*OSS用的。
現在省不了了。
老陸撕開卷軸，金色符文從羊皮紙表面浮出來，在空中組成一個直徑三米的魔法陣列。光柱從天而降砸向A哥頭頂。符文接觸那些黑色物質的瞬間爆出刺目的白光。空氣震動，地面開裂，連帶著A哥腳下的地面一起砸碎。
煙塵過后，有道人影從廢墟里站了起來。
準確地說是半個人。A哥半邊身體被砸爛了，扭曲的黑色物質在上面盤旋，分不清是血還是肉的黑色瘋狂蠕動。中間露出一個奇怪的球體，上面像是有無數雙眼睛。所有黑色物質迅速聚攏，再次將其包裹。
身體恢復的同時，A哥抬起頭，環視一圈。
顧言正在給炮臺換彈。隔著戰術護目鏡，遠遠對上了那道目光。那已經不是人眼了。眼窩里涌動的就是裂隙中那種純黑。沒有辨識度，沒有焦距。但顧言確信那東西看見了他們所有人。
尤其看見了自己。
那種感覺就像是A哥的視線穿過戰場，穿過硝煙，穿過幾百米，釘在了自己身上。
涼意從脊椎骨底躥到后腦。被獵食者盯上的直覺，刻在基因里的警告。顧言的手指在操作面板上有些抖，但卻以更快的速度開始重新裝填。
“這都不死？”
話沒落地，老陸第二發道具已經出手。“魔法不夠？那就嘗嘗這個。”
他從廢土副本里弄來的磁力手雷，標稱一百公斤TNT當量，帶熱輻射穿透。老陸把它投進A哥胸口那道最寬、還沒合上的裂縫里。
爆炸的光球升起來，直徑四十米。沖擊波把街僅存的物體都掀飛了，柏油路面環形隆起。一朵微型蘑菇云在曼哈頓下城的天際線下綻開。
但A哥沒給任何人確認戰果的時間。
身體從爆炸的火光里消失，下一秒出現已經在老陸面前。那個速度不守物理規矩，比黑光病毒強化下的沖擊力猛得多。此時A哥整個左半身已經消失了，僅存的右手變成三根黑色觸須絞成的錐子，捅向老陸胸腔。
老陸身上的護盾發生器升起屏障。擋住了這一擊，護盾直接報廢。老陸被沖擊力擊飛出去，撞在一旁的大樓上。
那個一直不怎么吱聲的狙擊手妹子，從***里打出一發閃耀的光線。顯然也是用上壓箱底的道具了。
A哥頭也不回的，右手的觸須錐子變成了一面血肉組成的大盾，與這一發光炮接觸后，大盾瞬間溶解溶解氣化，整個右臂也跟著消失了，但A哥身體的其他部位已經開始重新聚攏恢復。
老嚴重新拿出一把長槍帶著殘影沖上去，老陸等其余幾人也加入了戰圈。
顧言剛給炮臺矩陣換好彈，還沒來得及發射。外圍響起了武裝直升機的聲音。黑色守望入場了。
黑色守望的軍隊對著戰區開始無差別火力覆蓋。地面裝甲部隊也開了進來。
顧言見狀立馬啟動電磁***。干擾磁場瞬間籠罩戰區，無數飛彈在空中直接爆炸。他轉身就往戰區外跑，并對著對講機里大喊：“撤！有攪局的來了。那個指揮官不守信用。”
同時啟動了炮臺的緊急撤離協議。炮臺矩陣集體轉向，朝著外圍的黑色守望部隊開火，一陣彈幕壓制后，各自原地釋放了一陣煙霧，形成了一道煙霧的遮擋，附魔的緊急回收魔法啟動，十二門自動炮快速收攏，變成光球飛回顧言手上的手環。
戰區中央，老嚴老陸老周三人正圍著A哥纏斗。A哥拖著殘破的身體，依舊不落下風。聽到通訊后，老嚴暗罵了一句，知道不能再拖了。各自用脫離道具后分散逃遁，與黑色守望的地面部隊擦肩而過。黑色守望似乎分得清主次目標，只分出小股部隊追捕空間戰士們。
現在的A哥已經完全沒了理智。一路橫沖直撞，直接撞進黑色守望的部隊中。他以極快的速度一腳踩上一輛坦克，踩得駕駛室凹陷進去，坦克以一個不可思議的角度彎折，車組瞬間全滅。幾個身著機械重鎧的壯漢激活戰甲沖上去攔截，他們并非沒有跟A哥交過手，前幾次都打得A哥落荒而逃。但這一次只是一錯身便身首異處。A哥身上的觸手伸出，將他們的**拽回體內。第一批接觸的部隊瞬間化作養料，被A哥迅速吸收。
A哥望了一眼分散逃遁的空間戰士們，他突然原地停下，雙臂朝外猛地一推，那些黑色觸須從A哥體內爆出來，以他為圓心向四面八方鋪開。觸須過處，混凝土變渣，金屬銹了再風化成灰，人體直接變成紅的霧。
不僅是靠近的黑色守望地面部隊。小隊里空間戰士身上的防御道具也被穿透，一個個爆成血霧。這些人的生物質又成了A哥新的養料。
老周是最后一個。
“我就不信了！”
他吼出這四個字的同時，單手舉起一面一人多高的合金盾。盾面上亮起三層疊加的能量護盾。老周正面撞向擴散的觸須波，周身燃起白色輝光，靈魂本源因他無畏的勇氣燃燒著。他用盾硬生生在黑潮里撕開一道縫。
然后盾碎了。
第一層護盾。第二層。第三層。
老周的血肉被黑潮吞沒前，還保持著撞過去的姿勢。
空間死亡提示接二連三地響。
顧言一咬牙，從隨身空間里扯出一枚銀色金屬信標，次元跳躍信標。能進行一次指定距離的空間傳送，最大三公里。壓箱底的稀有貨，買它的時候幾乎花光了所有積蓄。
現在用上了。
他按下激活鈕的瞬間，A哥那招的真面目才亮出來。那些黑色觸須從地面拔起無數骨刺，介于生物骨骼和黑色結晶體之間的錐子，往外擴散。速度比之前的觸須更快。
一根骨刺打碎顧言能量護盾。第二根打穿他背后武器收納箱。第三根從側面飛來，撞爛輕量化戰術防彈衣，穿爛腹腔，帶著他的血和部分內臟從前面鉆了出去。
強烈的沖擊讓顧言的視野黑了半秒。
手指松了。
又按下去了。
傳送信標在掌心炸開一團銀光。空間像被揉成一張紙，對折，再展開。他的身體從原坐標被剝離，下一幀出現，兩點七公里外，一棟半塌公寓樓的第五層。
他砸穿樓板破洞，摔在碎玻璃和混凝土渣滓上。腹部那個貫通傷以肉眼看得見的速度往外淌血。
傳送那一下，那些黑色觸須的能量殘留追了上來，像聞到血味的鯊魚，余波滲進了身體。
顧言靠在公寓五樓的一堵承重墻后，胸腔劇烈起伏。每吸一口氣像把砂紙摁進肺里。左側腹腔破了個大洞，腸子險些流出來，有什么黑色的東西在血肉間蠕動。
窗外，爆炸聲震碎了半條街的玻璃。
“什么鬼東西……二難度什么時候這么夸張了？”
顧言頭一歪，暫時失去了意識。
「目標進入C區，該死，它速度太快了！第三裝甲排全滅！」
「G戰區外出現不明劇烈能量波動，附近輔助單位迅速響應。」
樓梯間傳來軍靴踩碎石的聲音。黑色守望的輔助軍正逐層搜樓。顯然是看見了剛才的傳送光芒。他們不懂那是什么，但必須來看一眼。
輔助軍已經到了門口，分列左右站在門外，對視一眼，開始破門。
動靜把顧言從眩暈里拽了回來。
還不能睡。
他從懷里摸出個金屬注射器。
里頭是黑光病毒原液。
「警告。」
空間的聲音從腦子里響起來。
「檢測到被選召者意圖使用任務道具黑光病毒藥劑。該物品已被標記為禁止使用。強行使用將導致不可預測后果，包括但不限于基因崩解、意識泯滅、被列入——」
顧言把剩下的字濾掉了。
他用牙咬掉注射器保護蓋。
扯開作戰服領口，露出頸側動脈。金屬針尖抵在皮膚上。
「警告……」
“橫豎是死，跟你們爆了。”
顧言把**進自己脖子。
黑色液體涌進血管。第一秒什么都沒。第二秒他反應過來，像無數根燒紅的鐵釬同時從血管內壁往外扎，沿著血液循環往全身竄。
身體劇烈痙攣，視野撕裂。右眼看見紅黑色的紋路逐漸遮擋視線，左眼看見一種無法描述的黑，在維度之間蠕動的巨大存在。
意識卷進兩種力量以他身體為戰場的廝殺漩渦里。
門被破開。輔助軍在屋內迅速散開。
“控制他！”
槍托砸過來，慘叫聲響起
顧言的右手表面覆著暗紅甲殼，五指已成利爪，捅穿了最近一個士兵的身體。
他甚至聽見了自己身體自主發出了聲音，那聲音喊道：“老子再怎么說也是空間戰士還能讓龍套小兵捏了？”
窗外，曼哈頓上空有什么東西亮起來，正用一種躲不掉的速度往下掉。
**。
顧言意識徹底黑下去之前，聽到了宛如天籟的提示音。
「任務完成，回歸條件達成，強制傳送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