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
刺骨的陰冷。
李長生睜開眼，嘴里卻是傳來血腥味。
空氣里，全是發霉秸稈和屎尿混雜的惡臭。
他下意識動了動手指。
“嘩啦——”
沉悶的生鐵碰撞聲在黑暗中蕩開。
低頭看去，自己身上掛著幾縷被血漿溻透的破布，依稀能認出是件灰道袍。
手腕和腳腕全被海碗口粗的鐵鏈鎖得死死的，生生釘進背后滲水的青磚墻里。
一只肥碩的老鼠正大光明地從他腳背上溜達過去。
“醒了？命真夠硬的。”
牢房外傳來一聲嗤笑。
一個穿著飛魚服的錦衣衛校尉走過來，手里把玩著一條帶倒刺的牛皮鞭。
他隔著***臂粗的鐵柵欄。
“假道士，騙到嚴閣老門生頭上，說你能煉出長生不老丹？現在丹爐炸了，人也殘了。上頭剛發的話，再讓你多活三天。不過人家家里發話了，這三天，絕不讓你過舒坦。”
李長生沒出聲。
大量不屬于他的記憶，正在腦海里浮現起來。
他穿越了。
大明，嘉靖年間。
原身也叫李長生，是個到處****的野方士。
仗著背過幾卷道經，懂點鬼把戲，硬把自己包裝成陸地神仙。
前幾天給個**煉丹，硝石加得太奔放，一爐子把人家的偏房送上天。
然后，他就進來了。大明詔獄。
三天后，街市砍頭。
李長生嘗試拉動冰冷的鐐銬，勒得手腕青筋暴起。
開什么玩笑？
落地成盒都不帶這么折磨人的！
“看什么看？不服氣？老子現在就給你松松皮！”校尉橫眉一豎，揚起倒刺鞭子就要往欄桿上抽。
要命的檔口，腦海里“叮”地一聲響起。
穿越者的金手指，到底還是掐著點來了。
檢測到宿主生命體征瀕危，符合綁定條件。
莽夫修仙系統已激活！
本系統致力于打造諸天萬界最硬的修仙者。修什么金丹元嬰？肉身成圣才是王道！別人修仙靠打坐，你修仙靠挨打和舉鐵。
新手大禮包已發放：獲得被動技能‘銅皮鐵骨（入門級）’，獲得新手氣血丹一枚。
宿主可以通過傳授人修仙，宿主可以獲得人家修為的百分之一，只要宿主教導傳授的人越多，那么宿主的修煉越快。
李長生愣了一瞬。
系統？這畫風是不是有點不太對勁？
別人修仙都是白衣飄飄、劍氣縱橫，自己這系統聽著怎么像個健身房教練兼重度***？
但他沒得選。在這人命如草芥的詔獄，這是唯一的救命稻草。
是否提取氣血丹？
“提取！”李長生在心底咆哮。
“氣血丹”三個字剛在意識里閃過，李長生整個人感覺一股猶若巖漿般的洪流順著食道粗暴地往下灌，蠻橫沖開四肢百骸。
他能聽到自己的骨頭在響。
一節接著一節，像有人攥著柄八十斤的大鐵錘，從腳趾頭一路狂砸到天靈蓋。每砸一下，骨頭就沉一分、硬一分。
原本被夾棍碾得傷痕累累的左腿，竟在這令人牙酸的“咔咔”聲里重新長攏、繃緊。
叮——氣血丹生效，肉身淬煉完畢。
被動技能“銅皮鐵骨”已激活：皮堅如銅，骨硬似鐵。
李長生吐出一口灼人的濁氣。
地牢頂上的油燈沒變，墻角的老鼠沒變——可他稍微發力，虛握雙拳，聽見自己指骨間傳出的，竟是金石相撞的清脆脆響。
爽。
這股從骨髓深處透出來的霸道力量，讓他頭一回在這具死囚身體里找回底氣。
可這點底氣，連半個呼吸都沒撐過，就被外頭一聲凄厲的“梆——梆——”打更聲砸得稀碎。
二更天。
李長生渾身一僵，腦海里那些跟著穿越附贈的史書殘頁，“嘩啦啦”地翻到極其要命的一頁——嘉靖二十一年，壬寅年，十月。
詔獄外那座黑壓壓的紫禁城里，今晚，要出一樁捅破天的大事。
壬寅宮變。。。。。。。。。。。。
“哐當！”
鐵門被一腳踹開。
一盞氣死風燈先探了進來。
提燈的是個膀大腰圓的錦衣衛校尉，滿臉橫肉，腰間的繡春刀跟著步履一晃一晃。
他是這層地牢今夜的牢頭，孫彪。
平生最煩半夜下來給死囚送飯。
“李道士。”孫彪把破碗往長滿青苔的石臺上一墩，皮笑肉不笑：
陸大人有令，你這假方士三日后開刀問斬。今晚，先賞你頓飽飯，省得到時候沒力氣叫喚，掃了諸位大人們聽響的興致。”
在孫彪眼里，眼前這堆爛肉，就是個能給當差添樂子的物件兒。
李長生看都沒看那碗餿飯。
他亂發下的眼神在昏黃燈影里亮得懾人：
“孫校尉，這飯你還是留著自己吃吧。做個飽鬼上路，總比餓肚子強。”
孫彪剔牙的動作頓住了，隨即“嗤”地笑罵出聲：“你個快進棺材的王八羔子，嚇瘋了？”
李長生死死盯住他的印堂：“貧道是修道之人，觀人氣色，斷人生死。孫校尉，你印堂黑氣凝結，死氣罩頂。別說三日后，你今晚……就活不成。”
“放***屁！”
孫彪猛跨一步，粗壯的手臂穿過鐵柵欄，一把揪住李長生的破衣領：“敢咒老子？信不信老子現在就拔了你的舌頭！”
李長生任由他揪著，不退反進，陰冷的聲音像毒蛇般鉆進孫彪耳朵里：
“今夜三更，皇城內有大血光。天現殺機，真龍受困！此劫一出，株連九族。你們這些今夜當值守詔獄的，一個也跑不掉，全都得死！”
話音剛落，地牢盡頭的陰影里，傳來一聲冰冷的咳嗽。
一直悄無聲息的錦衣衛總旗周岳，踩著濕滑的青磚踱步而出。
他是陸炳手下專門辦大案的老狗，今晚例行查房，剛才的話一個字都沒漏。
“孫彪，退后。”周岳聲音帶著股子陰寒。
孫彪一愣，冷汗滴進眼睛里：“周總旗，這瘋子滿嘴胡咧咧，妖言惑眾，我這就……”
“我讓你退后。”周岳眼神一橫，孫彪趕緊讓開。
周岳隔著鐵欄蹲下，目光一寸寸的掃過李長生的臉。
詔獄里裝瘋賣傻的他見多了，但眼前這死囚太平靜了，平靜得讓他沒來由地心底發毛。
“皇城血光？真龍受困？”周岳壓著嗓子冷笑：“好大的膽子。你知道單憑這八個字，我就能把你剝皮揎草嗎？”
“剝我的皮？”李長生仰頭大笑，鐵鏈抖得震天響。
整條命的**，全壓在接下來的裝神弄鬼上！
他猶如看死人般盯著周岳：
“貧道乃天授法軀，刀槍不入，水火不侵！你們若動我分毫，定遭天譴！我剛才起了一卦，三更一到，景陽鐘必響！鐘聲一落，大明變天，你們這些螻蟻，除了跪求貧道指條明路，別無死活！”
地牢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死寂。
油燈“噼啪”爆開一團刺眼的燈花。
周岳腦子里瘋狂盤算。
如果是假，殺了了事；萬一是真……今夜皇室真出了亂子，這種懂天數的高人，就是活命的祥瑞！
就在周岳權衡生死利弊的這一瞬。。。。。。。
腦子簡單的孫彪先動手了。
底層打手的生存哲學極其粗暴：不管真假，只要死人閉嘴，這妖言就永遠不會透出這道門！惹禍的是這道士，背鍋的可是他自己！
“裝神弄鬼！老子送你見**！”
孫彪像頭發瘋的野豬般嘶吼，腰間繡春刀“鏘”地出鞘！
雪亮的刀鋒撕裂昏黃的燈影，順著鐵柵欄的空隙，帶著凄厲的破風聲，直劈李長生的脖頸！
“孫彪！住手！”周岳暴喝，伸手想阻已然晚了。
刀風撲面，割得皮肉生寒。
李長生眼睜睜看著那道霜刃劈下，心臟在胸腔里瘋狂打鼓——系統，給點力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