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驚雀
替嫡姐頂罪的第三年,我終于被放了出來。
可迎接我的不是父母的疼惜,而是一頂破舊的小轎。
父親嫌惡地看著我一身的傷痕,將我攔在正門外。
「你蹲過大牢,名聲盡毀,菀兒馬上就要和謝世子大婚,你留在府里只會沖撞了她的喜氣。」
「城門守將裴玄前陣子喪妻,我已將你許配給他做填房,算是給你找了個歸宿。」
我愣在原地,難以置信地看向一旁的謝云祁。
在獄中,是我用自己的血喂他,才保住了他的命,他曾許諾此生非我不娶。
可現(xiàn)在,他正小心翼翼地護著我的嫡姐,眉頭緊皺。
「姜寧,菀兒為了救我傷了身子,我絕不能辜負(fù)她。裴將軍雖是煞星之身,但配你如今的殘破之軀,已是姜伯父仁慈。」
嫡姐掩著唇,眼底滿是得意。
我看著這群踩著我的骨血往上爬的人,忽然覺得可笑。
我轉(zhuǎn)身走向那頂破轎子,沒有一絲留戀。
「多謝父親賜婚。」
......
三年前,姜菀在宮宴上沖撞了貴妃,致使貴妃小產(chǎn)。
姜家面臨滿門抄斬的危機。
父親跪在雨里求我,說姜菀身嬌肉貴受不住大理寺的刑具,而我從小在鄉(xiāng)下莊子長大,命硬,能扛。
我扛了三年。
換來的是一身鞭傷,和今日從姜家正門趕向裴府后門的破轎子。
裴府沒掛紅綢,連喜字都沒貼半張。
轎子停在后院,幾個粗使婆子將我引進(jìn)了一間暗沉的臥房。
沒有拜堂,沒有賓客,甚至沒有一盞合巹酒。
門被推開時,帶進(jìn)一陣極重的血腥氣。
來人沒有掀蓋頭,而是用帶著倒刺的馬鞭,直接挑開了我頭頂?shù)募t布。
我抬眼,對上一雙野獸般冷厲的眼睛。
裴玄比傳聞中更高大,眉骨處有一道舊疤,更襯得他不像個京官,倒像是從死人堆里爬出來的活**。
我盯著裴玄那雙眼睛,沒有躲。
在牢里三年,什么兇神惡煞沒見過。
他這身煞氣,嚇不著我。
裴玄顯然有些意外,他用馬鞭抵著我的下巴,迫使我仰起頭,語氣涼薄。
「姜家送來的,據(jù)說是個殘花敗柳。」
我笑了笑,沒接話。
「本將軍死了兩任妻子,」
他收回馬鞭,將帶血的鞭梢在手心漫不經(jīng)心地拍了兩下,「你知道她們怎么死的嗎?」
「聽說將軍命格帶煞,」
我平靜地說,「克妻。」
「不怕?」
「將軍殺過人,我也差點被人**。」
我站起身,將那塊皺巴巴的紅蓋頭疊好放在桌上,「左右不過一條命,將軍若是不嫌棄,我就在裴府住下了。」
「若嫌棄,門我沒關(guān)死,現(xiàn)在走也來得及。」
裴玄盯著我看了很久,忽然嗤笑一聲。
「有點意思。」
他沒說留,也沒說不留,轉(zhuǎn)身就走。
走到門口時頓了一下,頭也不回地丟下一句話。
「后院西廂房是你的,沒事別來前院。」
門關(guān)上,我聽見他對外面的婆子吩咐:「看好她,死了你們陪葬。」
這話聽著嚇人,我卻松了口氣。
至少,暫時不用死了。
裴玄這人,和傳聞中一模一樣,冷血、暴戾、**如麻。
他是北境殺出來的煞星,手上沾的人命比尋常將軍一輩子見的血還多。
京中貴女無人敢嫁,前兩任夫人一個墜井一個暴斃,死因成謎。
姜家把我送過來,擺明了沒打算讓我活。
可惜,我在大理寺的死牢里待過三年,什么樣的死法沒見過?想讓我死,可沒那么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