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覺得自己上輩子一定是得罪了哪路神仙。
不對，他現在已經得罪了。
“林默！三號丹房的藥渣，今日若不清完，休想領飯！”
一塊木牌砸在他頭上，上面歪歪扭扭寫著“雜役林默，靈根下下等，永不得錄用”。
扔木牌的人是雜役堂管事趙乾，一個在宗門混了二十年還沒筑基的廢物。但在林默面前，他是天，是能決定他今天吃不吃得上飯的天。
林默面無表情地把木牌撿起來，走向丹房。
他身后，趙乾還在罵罵咧咧：“靈根駁雜成這樣也配修仙？浪費宗門糧食！”
林默沒有反駁。
前世三十五年社**涯，他學到一個道理：跟**講道理，不如把時間花在有用的事上。
他推開丹房的門，濃烈的藥渣腐臭味撲面而來。三座半人高的丹爐底下，堆著黑乎乎的藥渣，黏膩腥臭。這是為外門弟子煉制“淬體丹”留下的廢料，對正經修士毫無用處，偏偏每天會產生上百斤。
林默拎起木桶，開始干活。
他一邊鏟，一邊在心里盤算。
前世，他是某互聯網大廠的高級總監，手底下管著兩百號人。凌晨兩點，他剛改完最后一個季度的OKR文檔，趴在桌上瞇了一會兒，就再也沒醒過來。
再睜眼，就到了這個見鬼的地方。
這里是九霄**，一個靠靈氣修煉的世界。
他所在的宗門叫太虛宗，名字響亮，其實不過是東域三十六宗里墊底的存在。宗門上下三千弟子，資源全給親傳和內門，外門只能吃殘羹冷炙，至于雜役——不算人。
林默就是雜役。
如果只是身份低微倒也罷了，問題是，他還攤上了一副廢物體質：靈根駁雜，百不存一。修煉十年，連最簡單的“引氣入體”都做不到。
這個世界的天道法則很簡單：靈根越純，修煉越快。
林默的靈根，就像一杯摻了泥巴的水。別人的靈氣是清泉，他的是泥石流。
他認了。
反正上輩子也是卷死的，這輩子混吃等死，也沒什么不好。
他把最后一桶藥渣倒進廢料池，剛準備收工，腦子里突然響起一個聲音。
不是外界傳來的，而是在他意識深處直接炸開，像是一臺被塵封多年的服務器突然通電啟動。
檢測到宿主：林默（原坐標：地球-**）
正在適配當前位面規則……適配完成
萬界管理系統啟動中……
啟動成功
林默手里的木桶掉在地上，哐當一聲。
他愣了三秒，隨即面無表情地彎腰，把木桶撿起來，繼續往前走。
作為前大廠總監，他對“系統提示”這東西太熟悉了——前世公司上新的管理系統，他參與過三次選型和部署。
他第一反應不是驚喜，而是警惕。
任何系統都是有成本的。開發成本、部署成本、維護成本。這個系統突然綁定他，想從他這里拿走什么？
他不動聲色地在心里問了一句。
“你是什么？”
回答：萬界管理系統v3.7.2（跨位面定制版）。功能：輔助宿主識別、分析、優化一切可量化對象。本系統遵循無侵入原則，不干涉宿主自由意志，不發布強制任務，不威脅抹殺。
林默腳步頓了一下。
不發布強制任務，不威脅抹殺？
他冷笑了一聲，這可比他上輩子公司的ERP系統人性化多了。
“你能做什么？”
回答：請宿主指定目標對象，本系統將進行數據化展示。
林默看了看手里的木桶。
“這個桶，給我看看。”
他話音剛落，眼前突然浮現出一塊半透明的虛擬面板。
名稱：普通木桶
材質：鐵木（劣質）
耐久：12/50
缺陷：桶底接縫松動（3處），提手承重不足（預計斷裂時間：3日后）
優化建議：更換提手（成本：0.2靈石），加固桶底（成本：0.1靈石）。整體修復后使用壽命可延長至180天。
林默盯著面板看了五秒。
鐵木，劣質，承重不足，預計斷裂時間……
這玩意兒不僅能把物品屬性數據化，還能預測使用壽命和提供優化方案？
他深吸一口氣，把木桶放下，轉身走回丹房。
丹房里還堆著明天要繼續清理的藥渣，三座半人高的丹爐矗立在角落。
林默走到其中一座丹爐前，把一只手按了上去。
“分析這座丹爐。”
名稱：低階淬體丹爐
類型：煉丹器具
品質：凡品（可優化）
缺陷列表：
1. 爐壁受熱不均（溫差梯度37.2%，導致丹藥成品率下降22.5%）
2. 爐底藥渣殘留過多（熱量傳導效率降低18.7%）
3. 丹爐結構設計落后（當前為“正立式”，建議改為“半臥式”，可提升藥液受熱面積31.6%）
綜合優化方案：重新設計爐膛結構，爐壁加裝聚熱紋路，改為半臥式放置。預計提升成品率45.2%，縮短煉丹時間33.8%。
林默把面板上每一個字都看完了。
然后他又看了一遍。
他的手按在丹爐粗糙的表面，能感受到余溫，能聞到藥渣殘留的焦苦味。這一切都在告訴他，這是真實的。
他前世十五年管理經驗里，最擅長的一件事就是“流程優化”。
一個部門交到他手里，他能把它拆解成幾十個環節，找出每個環節的效率瓶頸，然后一點一點摳出提升空間。他靠這個本事從主管升到總監，從總監升到高級總監。
而現在，這個系統告訴他，這種能力可以用來分析丹爐。
那是不是也能用來分析……
林默低下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分析我自己的修煉狀態。”
命令已接收。正在掃描宿主修煉信息……
掃描完成
宿主：林默
靈根：雜靈根（駁雜度89.7%）
修為：感氣失敗（累計失敗次數：47次）
功法：《太虛基礎引氣訣》（凡品）
問題診斷：
1. 靈根駁雜度過高，導致靈氣轉化率僅0.03%
2. 《太虛基礎引氣訣》為通用功法，與宿主靈根匹配度僅7.2%
3. 建議：放棄原功法，根據宿主靈根特性重構引氣路線。預計優化后，靈氣轉化率可提升至9.8%，引氣入體成功率：97.3%。
林默沉默了。
面板上的數字一行一行列在那里，清清楚楚。他之前的引氣失敗次數、失敗原因、功法匹配度……所有東西都被扒得干干凈凈。
但最后一行字，讓他眼皮跳了一下。
引氣入體成功率：百分之九十七點三。
他前世做了十五年的管理，從不相信奇跡。
但他相信數據。
“重構引氣路線。”他說。
正在根據宿主靈根特性，重新計算最優靈氣運轉路線……
計算完成。已生成專屬功法《雜靈根逆向引氣術》（可命名）。是否開始引導運行？
“開始。”
話音剛落，林默突然感覺丹田里有什么東西動了。
那是一股極微弱的熱流，細如發絲，但與他之前任何一次嘗試引氣時的感覺都截然不同。以前他引氣，靈氣就像是流進一個有洞的水桶，不管灌進去多少都會漏光。但這一次，那股微弱的熱流竟然穩穩地停在了丹田里，沒有消散。
它沿著一條他從沒嘗試過的路徑，從丹田出發，逆著脊柱往上，繞開所有正道功法里描述為“主脈”的路線，而是在那些被視作“廢脈”的旁支經脈里，緩緩流轉。
一圈。
兩圈。
三圈。
每一圈運轉完，那股熱流都會壯大一絲。
三十六圈之后，林默睜開了眼。
他周身有肉眼可見的淡白色氣旋繚繞，衣袍無風自動。丹房里那些積年的藥渣，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吹得向四散滾動。
引氣入體第一層。
成了。
十年失敗，四十七次嘗試，被人踩在腳底下罵了無數遍的廢物。
三十六圈功法運轉，就突破了。
林默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沒有狂喜，沒有大笑。
他只是緩緩握緊了拳頭，然后又松開，嘴角終于有了一絲笑意。
很淡。
“有意思。”他說。
正在這時，丹房的門被一腳踹開。
“林默！你在里面磨蹭什么？天都黑了藥渣還沒清完，你是不是又想討打？”
趙乾那張油膩的臉探了進來，手里拎著一根竹鞭，罵罵咧咧地就要往里面走。
然后他突然停住了。
他看到了林默周身還未完全消散的靈氣氣旋。
一層淡淡的靈光覆蓋在林默體表，那是引氣入體成功的修士才有的標志。
趙乾瞪大了眼睛，竹鞭差點掉在地上。
“你……你引氣入體了？！”
林默看了他一眼。
“嗯。”
就一個字。
趙乾臉上的表情從震驚變成了狐疑，又從狐疑變成了一抹古怪的笑容。
“好哇林默，我說你怎么突然引氣成功了……你一定是偷吃了丹房里的淬體丹！”
他的聲音突然拔高了八度，眼里閃爍著興奮的光。
“**宗門丹藥，這可是大罪！按照門規，要廢去修為，逐出宗門！”
林默看著他，就像在看一個跳梁小丑。
他前世管了兩百號人，什么樣的下屬沒見過。趙乾這種貨色，在他面前連個實習生都不如。
想栽贓？
他隨手從旁邊撿起一塊還沒清理的藥渣，在心里默念。
“系統，分析這塊藥渣的成分。”
分析完成。該樣本為淬體丹煉制殘渣，有效藥力含量0.7%，遠低于可吸收閾值。任何人服用后不僅無法突破，還會因藥毒積聚而經脈受損。
林默把藥渣扔在地上，拍了拍手。
“趙管事，你說我偷吃淬體丹？”
他往前走了一步。
“你確定？”
趙乾下意識后退了一步。他總覺得，眼前這個林默跟今天早上那個任打任罵的廢物，好像哪里不一樣了。
那眼神，太過鎮定。
趙乾咽了口唾沫，聲音不自覺地低了幾分：“我……我當然確定！你一個駁雜靈根的廢物，怎么可能自己突破？肯定是偷吃了丹藥！”
林默笑了。
“好。那你解釋一下，我是怎么偷吃的？”
“你——”
“三號丹房一共三座丹爐，每座每天出丹五十顆，一共一百五十顆。”林默的聲音平靜得像在做工作匯報，“早上寅時三刻，王長老會親自帶人清點丹藥入庫，然后上鎖。到晚上亥時，內務堂的弟子會再來核對一次庫存。”
“兩把鑰匙，一把在王長老身上，一把在內務堂管事身上。”
“你想告訴我，我一個連飯都吃不飽的雜役，能在這兩撥人眼皮子底下偷東西？”
趙乾愣住了。
他怎么知道得這么清楚？
“你胡說八道！肯定有漏洞，說不定是哪個師兄……”趙乾的聲音越來越虛。
“哪個師兄？”林默打斷了他，“你給我說個名字，我們一起去當面對質。”
趙乾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他忽然覺得，好像不是他在審問林默，而是林默在審問他。
林默往前走了一步，盯著趙乾的眼睛。
“還有最后一點。趙管事，你今天早上說，淬體丹能助人突破瓶頸、洗髓伐脈，對吧？”
“對！沒錯！”趙乾仿佛找到了臺階下，連忙點頭，“所以你一定就是偷吃了——”
“那你能不能告訴我。”林默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身上，又看向趙乾，語氣里帶著一絲嘲諷，“一個剛靠淬體丹突破引氣入體的人，為什么身上一點淬體丹的藥味都沒有？”
趙乾整個人僵住了。
丹房里的空氣像是凝固了一樣。
他使勁嗅了嗅鼻子，確實沒有淬體丹的味道。淬體丹會殘留下一種特殊的辛香味，就算沐浴三天都散不掉。
但林默身上，只有汗味和藥渣的苦臭味。
趙乾的臉色從紅變白，從白變青。
林默微微一笑，轉身走向門口。
經過趙乾身邊時，他停了一秒。
“趙管事。”
“什……什么？”
“以后想栽贓，提前把賬算平。”林默頭也不回地走出了丹房，聲音淡淡地飄回來，“賬不平，話就站不住。”
趙乾僵在原地，渾身發抖。
他到現在都沒反應過來，到底發生了什么。
一個時辰前還任打任罵的廢物雜役，怎么突然就變成這副模樣了？
而林默走出丹房，抬頭看了看夜空。
這個世界沒有工廠廢氣，沒有光污染，星空亮得不像話。前世在大城市里看不到的銀河，在這里每晚都掛在天上。
他深吸一口氣。
丹田里那股微弱的靈氣還在流轉，暖暖的，像是在提醒他，這一切都是真的。
他不是一個只會卷的社畜了。
他現在是一個有系統的社畜。
“系統。”他在心里說。
我在。
“把太虛宗的組織架構、資源分配體系、弟子晉升路徑，全部給我拉一份分析報告。”
命令已接收。預計分析完成時間：15分鐘。
“另外，剛才那個趙乾的修為數據，給我調出來。”
目標：趙乾
修為：感氣期第九層（突破至引氣入體所需時間：約7.3年）
主要問題：修煉方式錯誤（錯誤率76.4%），靈氣運轉路線偏離最優路徑（偏離度41.2%）
林默看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
他不在乎趙乾能不能突破。
他在乎的是，既然系統的分析能力可以用來煉丹、用來引氣、用來看透別人的修煉漏洞……
那是不是也能用來“管理”這座宗門？
前世他把一個部門從倒數第一帶到公司標桿，靠的不只是拼命，更是對流程、對人性、對**的精準把控。
現在有了系統的輔助，他等于擁有了一個永遠不會出錯的數據分析團隊。
太虛宗，東域三十六宗墊底。
三千弟子，管理混亂，資源分配稀爛。
在林默眼里，這根本不是什么千年古宗。
這是一個亟待整改的爛攤子。
他前世猝死在工位上，這輩子，他不打算再為任何人打工了。
他要當老板。
他要在仙界，做大做強，再創輝煌。
“第一步。”林默看著頭頂的星空，自言自語，“先把這個破宗門的KPI體系，建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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