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遠睜開眼。
頭頂是發黃的水泥天花板,一道裂縫從墻角爬到燈座邊。空氣里有股霉味,混著煤爐的焦炭氣,悶得人嗓子發*。
他坐起來。
木板床吱呀一聲,像踩了耗子。
不對。
這不是他的床。他睡的是慕思定制款,床墊兩萬八,乳膠枕六百塊一個。眼前這張床硬得像塊門板,鋪著洗得發白的藍格子床單,枕頭是稻殼灌的,翻身就沙沙響。
他低頭看自己的手。
手指粗糙,指節粗大,掌心有繭。右手虎口處一道疤,縫過三針——那是十七歲修自行車時被鋼絲劃的。
陸遠記得這道疤。四十年前的事了。
他慢慢轉頭,看向窗戶。
窗簾是兩塊碎花布拼的,針腳歪歪扭扭,***手藝。窗臺上擱著一只搪瓷缸,白底紅字:國營紅光機械廠。缸子里的牙膏是**牌,鋁皮包裝,擠得皺巴巴。
窗外有自行車鈴鐺響,叮鈴鈴的,清脆得很。
陸遠光腳下床,踩在水泥地上,冰涼。他走到窗邊,推開那扇漆皮剝落的木窗,一股冷風灌進來,帶著蜂窩煤燃燒的酸味。
樓下是**樓的過道。一個穿藍色工裝的男人正推著二八大杠往外走,后座綁著鋁飯盒。對門晾衣繩上掛著幾件洗得發灰的汗衫,水滴答往下掉。
遠處有高音喇叭響,斷斷續續的,像是在播什么通知。
陸遠盯著那輛二八大杠看了很久。
鳳凰牌。錳鋼車架,全鏈盒,憑票供應。**當年排了三個月隊才弄到一張自行車票,買回來那天整個**樓都來圍觀,比他結婚還熱鬧。
**。
陸遠喉嚨發緊。
他轉身,走到墻角那張三屜桌前。桌上鋪著塑料布,壓著幾張黑白照片。最中間那張,一家三口,男的穿中山裝,女的梳兩條辮子,中間的小男孩咧著嘴笑,門牙缺了一顆。
照片右下角有日期:1984年3月。
陸遠盯著那行字,心跳得很快。
他拉開抽屜。里面摞著幾本課本,《**經濟學》《工業會計》,封皮卷邊,內頁密密麻麻寫滿筆記。最底下壓著一張學生證,紅塑料皮,燙金字體:江城財經學院。
翻開,照片里的年輕人瘦削,眼神干凈,嘴角微微上揚,帶著點不知天高地厚的勁兒。
姓名:陸遠。年齡:20歲。專業:工業會計。學制:三年制大專。
1984年。20歲。大專最后一年。
陸遠把學生證合上,手心全是汗。
他記得這一年。記得很清楚。因為這一年,**陸建國下崗了。
紅光機械廠在1984年開始第一輪裁員,**是廠里的八級鉗工,技術沒得說,可廠里搞優化組合,他被車間主任的侄子頂了崗。陸建國不服,去找廠長理論,被人從辦公室推出來,摔在樓梯上,磕掉兩顆門牙。
那年**四十二歲。
后來**去工地上搬磚,從腳手架上摔下來,腰椎骨折。工地老板跑了,醫藥費花光家里所有積蓄,還欠了一**債。**去菜市場撿菜葉子,被熟人看見,回來哭了一整夜。
陸遠就是那時候發誓,一定要有錢。
他后來確實有錢了。從擺地攤開始,倒服裝,開小商品**,做建材,搞房地產,一路摸爬滾打,到了2024年,他名下有三家公司,身家過億。
可那又怎樣。
**的腰再也沒好過。**五十三歲就走了,肝病,沒錢治,拖死的。
錢掙到了,人沒了。
陸遠攥緊拳頭,指甲掐進肉里,疼。
疼是真的。
樓下傳來吆喝聲:“豆腐——熱豆腐——”
聲音粗糲,拖著長音,是巷口那個賣豆腐的老孫頭。每天早上六點半準時推著三輪車過來,豆腐用紗布蓋著,熱氣騰騰的,一塊錢三斤。
不對。1984年,豆腐還是憑票供應。居民每人每月半斤豆制品票,豆腐兩毛錢一塊,要票。
陸遠腦子里突然冒出這個念頭,清晰得像昨天剛用過的數據。
他愣了一下。
然后他想起股票代碼,想起房價走勢,想起那些年他踩過的每一個坑,賺過的每一筆錢。1984年到2024年,四十年,中國的每一次**風向,每一個行業風口,每一輪財富洗牌,都在他腦子里,清清楚楚。
上海老八股。**認股證。海南房地產。外貿配額。家電流通。連鎖超市。互聯網。房地產。移動互聯網。新能源。
他心里涌起一股熱流,從腳底板一路沖到頭頂,頭皮發麻。
門突然被推開。
“小遠,起了沒?今天不是要去學校報到?”
一個女人的聲音,嗓門大,帶著點沙啞。陸遠回過頭,看見**站在門口,系著一條褪色的藍布圍裙,手里端著一碗稀飯,熱氣糊了她一臉。
趙秀蘭。***頭發還是黑的,臉上有皺紋,但眼睛亮,腰板直,不像后來那樣佝僂著,瘦得只剩一把骨頭。
陸遠看著她,喉嚨像被什么東西堵住。
“媽。”
他喊了一聲,聲音有點啞。
趙秀蘭把稀飯放在桌上,走過來伸手探他額頭:“嗓子咋了?感冒了?叫你昨晚別洗冷水澡,這天還涼著呢。”
她的手粗糙,掌心有繭,但暖和。
陸遠沒躲,讓她摸。
“沒事,”他說,“就是剛醒,嗓子干。”
“趕緊喝口粥潤潤。我給你煎了個雞蛋,擱桌上了,趁熱吃。”
趙秀蘭說完就往外走,走到門口又回頭:“對了,**說今天廠里開會,讓你晚上別等他吃飯。”
說完就走了,腳步聲噔噔噔的,趕著去上班。
陸遠端起那碗稀飯。
米粒不多,湯水清亮,能照出人影。這是1984年的稀飯,不是他后來喝的燕窩粥,但端著這碗,他手抖。
他拿起筷子,夾起那個煎蛋。雞蛋煎得焦黃,邊緣有點糊,油放得少,聞著香。
他咬了一口。
咸。**腌的咸菜汁煎的,省鹽。
陸遠嚼著嚼著,眼淚就掉下來了。
他拼命吞下去,連稀飯**,三口兩口吃完,把碗筷擱下,站起來,走到墻角那個臉盆架前,用冷水洗了把臉。
冰涼的水潑在臉上,他清醒了。
他抬頭看鏡子。
鏡子是一塊巴掌大的圓鏡,邊緣水銀都掉了,照出來的人影有點變形。但看得清,那張臉年輕,皮膚緊致,眼睛里有光,不是后來那種渾濁的、精明的、什么都看透的眼神。
這是二十歲的陸遠。
他盯著鏡子里的自己,看了足足半分鐘。
然后他開口,聲音很輕,像怕吵醒誰:“陸遠,你聽著。”
“1984年,你大專最后一年。**要下崗,**會病死,你一家子要被這個時代碾過去。”
“上一輩子,你花了二十年才爬出來。”
他深吸一口氣。
“這輩子,不一樣。”
他轉身,走到三屜桌前,拉開抽屜,從里面翻出一個筆記本,塑料封皮,嶄新的,還沒寫過字。他翻開第一頁,拿起圓珠筆,在頁眉寫下一行字:
1984年3月15日。
然后他停下筆,整理了一下腦子里的信息。
現在是1984年3月。江城是一座中等工業城市,以機械制造和紡織業為主。紅光機械廠是江城市屬國營企業,有兩千多職工,主要生產農用機械配件。廠里從去年開始效益下滑,今年要搞優化組合,實際就是裁員。
**陸建國是機修車間的八級鉗工,技術骨干,但性格耿直,跟車間主任劉德勝關系不好。劉德勝是廠長的小舅子,早就想把**擠走。
上輩子,**就是被劉德勝弄下崗位的,具體時間應該是……
陸遠想了想,在筆記本上寫下:大約在4月份。
他繼續寫。
他現在的身份是江城財經學院工業會計專業的大三學生,住校,周末回家。學校六月份畢業分配,他上輩子被分到紅光機械廠財務科,干了不到一年就辭職下海了。
這輩子,他得提前做準備。
第一件事,先搞清楚現在的具體時間節點。
他翻開課本,里面夾著一張課程表。1983-1984學年第二學期,今天是3月15日,星期四,上午有兩節課:八點到十點,《工業會計實務》,授課老師姓周,叫周明遠。
陸遠對這個周老師有印象。老頭五十多歲,戴一副黑框眼鏡,講課認真,但太古板,照本宣科,底下學生睡覺的睡覺,看小說的看小說。
他記得周明遠后來在九十年代下海,做審計事務所,賺了不少錢。
這些都是后話。
現在要緊的是,他得去學校。
陸遠穿好衣服。一件藍色卡其布外套,里面套著灰色毛衣,毛衣袖口已經磨得起球。褲子是藏青色的確良,膝蓋處微微發白。腳上一雙解放鞋,鞋底磨得薄了,走路能感覺到地面的凹凸。
他把筆記本塞進書包,書包是軍綠色的帆布包,印著“*****”五個紅字,洗得褪色了。
書包里除了課本,還有一本《經濟參考》,是他在學校圖書館借的。1984年,這份報紙剛創刊不久,是少數能刊登經濟**信息的渠道。
陸遠翻了翻那本《經濟參考》,頭版頭條是《***批轉關于擴大沿海開放城市座談會紀要》,下面是一串沿海開放城市名單。
他盯著這條新聞看了很久,腦子里飛速運轉。
沿海開放城市。特區**。外資引進。出口加工區。
每一個詞背后,都是機會。
他把報紙折好,小心地放回書包,背起書包,走出房間。
客廳很小,一張方桌,四把折疊椅,墻角擱著一臺紅燈牌收音機,上面搭著塊白紗布。廚房是樓道里公用的,幾個煤氣灶挨著,墻上掛滿油乎乎的鍋鏟。
隔壁傳來收音機的聲音,中央人民廣播電臺,播音員正在播報新聞,聲音鏗鏘有力。
陸遠經過廚房,灶臺上那口鋁鍋還在冒熱氣,**給他留的稀飯。旁邊擱著半碗咸菜,蘿卜條切的,腌得黑乎乎的。
他停了一下,看了一眼,然后轉身下樓。
**樓的樓梯是水泥的,扶手冰涼,墻上貼滿了各種通知,有廠里的,有街道的,還有水電費催繳單,墨跡斑駁。
一樓樓道口,自行車棚里停著幾十輛二八大杠,清一色黑色,有幾輛擦得锃亮,能照出人影。
陸遠走出樓門,站在巷子里。
三月的江城,早晨還有點涼,空氣里有股煤煙味,遠處工廠的煙囪正在冒煙,灰白色的煙柱筆直地升上去,然后被風吹散。
巷子口賣豆腐的老孫頭還在吆喝。一個老**拎著竹籃子慢悠悠走過去,籃子里擱著個搪瓷盆,盆底印著“節**”四個字。
陸遠深吸一口氣,涼涼的空氣灌進肺里,帶著煤煙味和豆腐的豆腥氣。
這是1984年的味道。
他邁開步子,朝學校的方向走去。
江城財經學院離**樓大約三站路,他平常都是走路去,省下車費,兩毛錢能買一個大白饅頭。
走到學校門口,陸遠停下來。
校門是兩根水泥柱子,上面橫著一道鐵拱,拱上焊著八個鐵皮字:江城財經學院。鐵皮生銹了,紅漆斑駁,但字還看得清。
門口有個傳達室,里面坐著個戴老花鏡的老頭,正低頭看報紙,鼻尖幾乎要貼到報紙上。
陸遠走進校門,校園不大,三棟教學樓,一棟宿舍樓,一個操場,操場邊上種著幾棵法國梧桐,枝丫光禿禿的,還沒發芽。
學生們三三兩兩往教學樓走,穿的都差不多,藍的灰的黑的,偶爾有幾個女生穿碎花襯衫,算是一抹亮色。
有個男生騎著自行車從他身邊經過,鈴聲叮鈴鈴響,車后座載著個女生,女生側坐著,手抓著男生的衣角,臉有點紅。
陸遠看著那輛自行車,心里的念頭一個接一個往外冒。
自行車。1984年,自行車是“三大件”之一,憑票供應,一輛鳳凰牌二八大杠要一百八十塊,相當于普通工人四個月的工資。黑市上一張自行車票能賣到五十塊,還買不到。
這里是**票證的市場。
他上輩子就是從這里起步的,倒糧票、倒自行車票、倒彩電票,攢下第一桶金。后來**收緊,他差點被抓進去,虧了一筆大的,才轉行做服裝。
這輩子,他可以做得更早,更準,更穩。
陸遠走進教學樓,找到自己的教室。
教室在二樓,走廊盡頭,門牌號是202。門半開著,里面已經坐了不少人,嗡嗡的說話聲從門縫里擠出來。
他推門進去。
教室里擺了四排桌椅,桌面坑坑洼洼,刻著各種字跡,有的深有的淺。黑板上還留著上節課的板書,是關于成本核算的公式,粉筆字寫得工工整整。
陸遠在靠窗的第三排坐下,這是他習慣的位置。
剛落座,肩膀就被人拍了一下。
“誒,陸遠,寒假過得咋樣?你怎么瘦了這么多?”
陸遠轉頭,看見一張圓臉,眼睛很亮,笑呵呵的,露出一口不太整齊的牙。
這人他認識。
趙志剛,他上鋪的室友,后來留在江城,進了財政局,混到科長,一輩子四平八穩,沒大富大貴,也沒窮過。
“還行。”陸遠說。
“還行?我看你臉色不對,是不是又熬夜看書了?”趙志剛在他旁邊坐下,從書包里掏出一個鋁飯盒,打開,里面是幾個包子,還冒著熱氣,“吃不吃?豬肉白菜餡的,我媽包的。”
“我吃過了。”
“真吃過了?別跟我客氣啊。”
“真吃過了。”
趙志剛狐疑地看了他一眼,自己拿起一個包子咬了一大口,含含糊糊地說:“你不對勁。平時你早就搶了。”
陸遠笑了一下,沒接話。
教室里人越來越多,前排幾個女生湊在一起看一本雜志,封面上是個燙頭發的女明星,好像是《大眾電影》。后排幾個男生在討論昨晚的電視劇,聲音很大,爭論著哪個角色最厲害。
陸遠沒參與,他翻開筆記本,繼續寫。
他要把腦子里記得的那些重要事件全部寫下來,一件一件,按時間順序,這是他的路線圖。
1984年,上海飛樂音響發行股票,***第一支股票。1985年,價格闖關,物價飛漲,搶購風潮。1986年,**開始發行股票認股證。1987年,海南建省,房地產狂潮。1988年,通貨膨脹,**開始治理整頓。
1990年,****暴漲,有人一夜暴富。1992年,***南巡,經濟全面升溫。1994年,分稅制**,土地財政雛形。1998年,住房****,福利分房取消,房地產市場全面啟動。
每一條,都是一個財富密碼。
每一條,都對應著無數人的命運起伏。
陸遠寫了整整三頁,密密麻麻,字跡潦草,但他看得懂。
他停下筆,翻了翻,心里有了一個大概的框架。
第一桶金,從什么地方開始?
他抬頭看向窗外,操場上的廣播正在播放第八套廣播體操的音樂,節奏明快,幾個男生在打籃球,鞋底擦著水泥地面,發出刺耳的聲響。
答案很清楚。
84年,最穩妥的起步方式,不是什么倒買**,而是——股票。
飛樂音響。
***第一支股票,1984年11月發行,每股面值50元,總共發行1萬股。當時沒人買,內部職工都不要,最后是挨家挨戶動員,才勉強賣完。
這支股票,后來漲了多少倍?
陸遠閉上眼睛,腦子里浮現出后世的K線圖,飛樂音響復權后的走勢,一條陡峭的曲線,從50元一路漲到最高點,翻了上千倍。
他睜開眼,在筆記本上重重寫下兩個字:飛樂。
然后打了個問號。
現在的問題是,他不在上海,怎么買到飛樂音響的股票?而且他手里沒錢,家里也沒錢,**一個月工資七十二塊,**在街道工廠上班,一個月四十八塊,一家三口加起來一百二十塊,勉強糊口。
錢從哪來?
陸遠合上筆記本,手指敲著桌面,腦子里飛速運轉。
他需要一筆啟動資金。
不多,但要有。
怎么弄?
他想起一個人。
這個人姓周,叫周明遠。
就是馬上要走進教室的那個老頭,他的工業會計老師。
陸遠記得,1984年,周明遠除了在學校教書,還在外面接私活,幫一些小企業做賬。其中有一家,是江城市郊的一家鄉鎮服裝廠,叫紅光服裝廠,只有二十幾個工人,用的是老式縫紉機,給市里的百貨公司做代加工。
這家廠子,年底會倒閉。
倒閉的原因是,廠長被會計聯合采購員做假賬,卷走了全部貨款,廠子資金鏈斷裂,欠了一**債,工人工資都發不出來。
陸遠為什么記得這么清楚?
因為上輩子,他畢業后被分配到紅光機械廠,紅光服裝廠跟紅光機械廠是同一個系統,市二輕局下屬的企業,兩家廠離得不遠,這件事在系統里傳得沸沸揚揚,廠長**了,會計和采購員跑到南方去了,沒抓著。
這件事的具體時間,應該是1984年12月。
現在是3月,還有九個月。
陸遠慢慢坐直身體,腦子里一個計劃正在成形。
他不需要太多錢。他只需要在合適的時機,用合適的方式,跟周明遠搭上線,然后盯住那家服裝廠,在那個會計動手之前,截住這筆錢,或者截住這個機會。
一家即將倒閉的鄉鎮服裝廠,在別人眼里是累贅,是包袱,是燙手山芋。
但在他眼里,是跳板。
1984年,服裝行業正在經歷一場巨變。從統購統銷到自產自銷,從國營百貨到個體戶,誰手里有貨,誰就能賺錢。溫州、晉江、石獅,那些后來名震全國的服裝基地,就是在1984年前后開始起步的。
他不需要從零開始建廠,他只需要接手一家現成的,哪怕只有二十幾臺縫紉機。
然后,用最樸實的方式開始。
做衣服,賣衣服。
從擺地攤開始,一尺布一尺布地賣,一件襯衫一件襯衫地賣。
像他上輩子一樣。
但這次,他手里有別人沒有的東西——他比別人多知道四十年的趨勢,知道什么款式會火,什么渠道最有效,什么**會出臺,什么風險要避開。
他知道明年會發生什么,后年會發生什么,知道哪些路口該轉彎,哪些路口是懸崖。
這不是財富,這是**。
陸遠把筆記本合上,塞進書包,抬頭看向講臺。
教室門被推開,一個瘦高的老頭夾著講義走進來,黑框眼鏡,灰布中山裝,頭發梳得一絲不茍,表情嚴肅。
周明遠。
教室里安靜下來,幾個打瞌睡的男生抬起頭,裝模作樣地翻開課本。
陸遠看著周明遠,目光平靜。
這是他重生后的第一堂課。
也是他這輩子,第一場仗的起點。
精彩片段
《重生1984:我的系統是漲停板》這本書大家都在找,其實這是一本給力小說,小說的主人公是陸遠陸遠光,講述了?陸遠睜開眼。頭頂是發黃的水泥天花板,一道裂縫從墻角爬到燈座邊。空氣里有股霉味,混著煤爐的焦炭氣,悶得人嗓子發癢。他坐起來。木板床吱呀一聲,像踩了耗子。不對。這不是他的床。他睡的是慕思定制款,床墊兩萬八,乳膠枕六百塊一個。眼前這張床硬得像塊門板,鋪著洗得發白的藍格子床單,枕頭是稻殼灌的,翻身就沙沙響。他低頭看自己的手。手指粗糙,指節粗大,掌心有繭。右手虎口處一道疤,縫過三針——那是十七歲修自行車時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