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的太陽毒得能把柏油路曬出油來，工地上的磚頭摸一把都燙手。
李富貴正蹲在腳手架底下啃饅頭，就著塑料瓶里的涼白開。工友老周從旁邊經過，瞅他一眼笑了："大學生，今天又省午飯錢呢？"
"沒，早上吃得飽。"李富貴把最后一口饅頭塞進嘴里，拍了拍手上的碎渣，"周叔，下午那車鋼筋還卸咱這兒不？"
"卸，你少搬點，別把腰閃了。"老周遞給他一根煙，李富貴擺擺手說不抽。老周自己點上，吐個煙圈，"你說你，考那么高分，在這兒搬磚，虧不虧得慌？"
李富貴咧嘴笑，露出兩排白牙："搬磚也挺好，一天一百五呢。"
正說著，褲兜里的手機震了一下。他掏出來一看，是高中班主任發的短信：富貴，學校這邊可以幫你申請助學貸款，你考慮考慮，別放棄。
李富貴盯著屏幕看了幾秒，又把手機揣回去。京城大學，他做夢都想去，可學費加生活費一年少說兩萬，**把家里的老黃牛賣了都湊不齊。
"干活干活！"他站起來拍了拍**上的灰，彎腰去搬地上的磚頭。
一摞磚二十塊，少說四十斤。李富貴咬著牙抱起來，腳步有點打晃。他從早上六點干到現在，中午就吃了一個饅頭，胳膊腿都發軟。
搬到第三趟的時候，他腦子里突然"叮"了一聲，跟微波爐熱好飯那種動靜一模一樣。
李富貴愣了一下，差點把磚頭摔地上。
"檢測到宿主：李富貴，DNA序列匹配度99.99%，銀河系領袖系統啟動！"
他聽見一個聲音在他腦子里說話，嗓音尖尖細細的，像掐著嗓子學小孩說話的老頭。
"啥玩意兒？"李富貴左看右看，旁邊沒人，遠處老周在開攪拌機，轟隆隆的。
"宿主**，我是銀河系領袖系統助手，編號零零七。恭喜您被選為銀河系下一任領袖候選人！"
李富貴把磚頭放下，搓了搓耳朵。他想自己可能是中暑了，產生幻覺了。
"幻覺啥呀，不是幻覺！"那個聲音急了，"您腦子里現在有塊芯片，量子級的，肉眼看不見！"
李富貴沉默了兩秒，然后說："那你能幫我搬磚不？"
"……啥？"
"搬磚，就這地上的紅磚，搬完這三車我今天能多掙五十。"李富貴指了指腳邊的磚垛。
系統沉默了。李富貴等了一會兒，沒動靜，彎腰又要去搬磚。
"等等等等！"系統又響了，"宿主，您可是銀河系的未來領袖，您怎么能……搬磚呢？"
"那你給我錢？"
"……沒有。"
"那你不讓我搬磚，我晚飯吃啥？"李富貴理直氣壯，"我今天就吃了一個饅頭。"
系統又沉默了。過了好幾秒，那個尖細的嗓音再度響起，語氣明顯軟了："宿主，您先別急。我能給您別的能力。比如……您想學啥，我直接往您腦子里灌。"
"真的？"
"真的！"
李富貴想了想："那你會做高數題嗎？"
"……會。"
"京城大學入學**那種？"
"會！"
"那你給我做兩道。"
系統明顯噎了一下，然后李富貴就感覺腦子里一陣發熱，像有根針在戳他的太陽穴。緊接著，他眼前浮現出一大堆密密麻麻的公式符號，跟放電影似的從他視野里飄過去。
李富貴眨了眨眼："等等，你這寫的啥？我看不懂。"
"這是高等數學微積分！"
"我就問你會不會做，沒叫你看答案。"李富貴說，"你說你做出來了，那這個題，答案等于幾？"
系統又沉默了。這次沉默的時間比較長。
"……我直接把答案顯示在你視網膜上，你照著抄就行了。"
"哦。"李富貴點點頭，"那你現在顯示一個。"
系統"滴"了一聲，李富貴眼前就浮出一行小字：我錯了。
李富貴："……"
"宿主！您要相信我！我真的能幫您！"系統的聲音帶著哭腔，"我是銀河系高等文明制造的智慧系統，我能聯網全宇宙的數據庫！您只要接受我的綁定，我保證您以后吃喝不愁！"
李富貴蹲下來，撿起地上的一根小樹枝在地上畫圈："你來自銀河系？"
"對！"
"銀河系在哪兒？"
"……天上。"
"天上哪兒？"
"就……就星星那塊兒。"
李富貴抬頭看了看天，大中午的，太陽白晃晃掛在那兒，一顆星星都看不見。
"那你們銀河系，有地種嗎？"
"……有吧？"
"種啥？玉米還是小麥？"
"宿主，我們是高等文明，我們不吃糧食！我們吸收能量！"
"能量是啥？管飽不？"
系統徹底不說話了。李富貴等了半天，拍拍手站起來："行了，你哪兒來的回哪兒去吧，我還要搬磚呢。"
"別別別！"系統慌了，"宿主，您要是拒絕綁定，我就會被格式化銷毀！相當于……死！"
李富貴動作一頓："這么嚴重？"
"對！我們領袖系統一旦啟動，綁定失敗就會被銷毀，這是規定！"
李富貴蹲回原地，拿樹枝戳地上的螞蟻窩："那你為啥選我？我就是個搬磚的。"
"因為……"系統聲音突然低下去，"因為您的DNA序列和銀河系初代領袖一模一樣。我們掃描了整個地球才找到您。"
"初代領袖？"
"嗯，他是三萬年前從地球出發去銀河系的，后來……后來犧牲了。我們現在需要一個新的領袖，不然銀河系會被隔壁仙女座星系吞并的。"
李富貴把樹枝扔了："三萬年前？那跟我有啥關系？"
"關系可大了！這說明您骨子里就有領袖基因！"
"拉倒吧，我骨子里就有搬磚基因，我爸我爺爺都是搬磚的。"李富貴站起來，拍了拍手，"行了你別說了，我得干活了。"
他彎腰去搬磚，腦子里的系統突然安靜了。安靜得有點反常。
李富貴把磚摞好，又回去搬第二趟。走到半路，他腳步忽然頓住。
"喂，"他小聲說，"你還在不？"
沒動靜。
"你真會死？"
還是沒動靜。
李富貴咬了咬嘴唇，把磚頭放下，在褲腿上擦了擦手心的汗："那個……我要是綁定了，你幫我干啥？"
"叮"的一聲，系統的聲音立刻響起來，歡快得像只撒歡的狗："宿主您放心！我能幫您學習、幫您工作、幫您打架、幫您追姑娘！只要您想得到的，我都能干！"
李富貴想了想："那你能幫我把這車磚搬完不？"
"……"
"不能是吧？"
"宿主，我是腦內系統，我沒有實體……"
"那就別說大話。"李富貴彎腰搬磚，"你就在我腦子里待著吧，別耽誤我干活就行。對了，你叫啥？"
"編號零零七！"
"太難記了。"李富貴扛著磚往前走，"叫你小七得了。"
"好的宿主！謝謝宿主賜名！"
李富貴把磚卸到指定位置，直起腰擦了把汗。六月的風熱烘烘的，吹得他后背汗濕的T恤貼在皮膚上。
他突然想起個事兒，一邊往回走一邊小聲問："對了小七，你剛才說你們銀河系要被隔壁星系吞并？"
"是的宿主！仙女座星系一直對我們虎視眈眈！"
"那你們銀河系有多少人？"
"按地球的計量單位……大約四千億顆恒星，行星不計其數，智慧生命種類超過一百萬種。"
李富貴腳步一頓："一百……萬種？"
"對！"
"那你們打不過人家？"
系統沉默了一下："宿主，這不是打不打得過的問題……關鍵是群龍無首。初代領袖犧牲后，我們一直沒有一個能讓所有種族信服的新領袖。"
李富貴哦了一聲，繼續往前走。走到磚垛跟前，他彎腰抱起一摞磚。
"那你恐怕找錯人了。"他說，"我連我們村村長都當不上，還當你們銀河系的頭？"
系統剛要說什么，遠處工頭扯著嗓子喊："富貴！你磨蹭啥呢！這車磚下班前搬不完扣你工資啊！"
"來了來了！"李富貴應了一聲，抱著磚快步走了。
腦子里的小七嘟囔了一句，聲音太小，李富貴沒聽清。
六月的大太陽底下，一個瘦巴巴的農村小伙兒來回搬著磚，汗珠子摔在地上吧嗒吧嗒響。沒人知道他被選中要當銀河系的領袖。
他自己也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