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秋家宴，一家人圍著圓桌玩真心話。

問題是：在這個家里最討厭誰？

哥哥毫不猶豫地回答：“那個總是好吃懶做的人。”

我抿著唇，下意識想到了剛做完手術的奶奶。

媽媽嘆氣：“總是往我們身邊湊，煩死人了。”

爸爸跟著點頭，妹妹不滿鼓嘴。

“只有她最厚臉皮，總是又爭又搶的。”

我以為他們還在記恨奶奶照顧不周，害我臉上留了疤。

“奶奶年紀那么大了，你們怎么能這么記仇？”

四周瞬間安靜，隨即爆發出一陣哄笑聲。

哥哥笑得眼淚都出來了。

“小禾，你是不是在故意裝傻？我們說的是你啊。”

我僵在原地，手足無措。

這時，服務員端上一盤精品大閘蟹。

媽媽順手將最大的那只放進妹妹碗里。

“你不是說要減肥嗎？看著我們吃就行。”

小時候分月餅，輪到我總是只剩下碎渣。

長大后，爸媽買了兩百平的大平層。

哥哥有游戲房，妹妹有衣帽間，我卻連個臥室都沒有。

既然如此，他們再也不用假裝和我是一家人了。

......

我拿起手邊的杯子，抿了一口。

茶味苦澀，反倒是壓下了心口泛起的酸澀。

妹妹晃了晃媽媽給她剝的蟹鉗，笑得天真又**。

“姐姐，雖然大家嘴上說討厭你，但畢竟是一家人嘛。”

“你要是改改那副死氣沉沉的樣子，說不定還能多喜歡你一點。”

哥哥坐在對面輕笑。

“既然都知道問題了，改正就行，你別總是惹爸媽心煩。”

暖**的燈光打在他們身上，一家四口像是自帶柔光濾鏡。

而坐在角落陰影里的我，就像是一塊怎么擦都擦不干凈的污漬。

服務員又端上來一道清蒸石斑魚。

爸爸夾起魚肚子上最嫩的肉，放進了妹妹的碟子里。

“多吃點，看你最近都瘦了。”

緊接著，媽媽也夾了一塊給哥哥。

嘴里念叨著：“如洲工作辛苦，也補補。”

那條魚很快變得殘缺不全。

只剩下刺多的魚尾和翻開的魚頭。

我突然想起大一那年寒假。

做兼職送外賣時，我不小心摔斷了腿，在家里養傷。

爸媽卻早就計劃好要去海南過年。

我求他們能不能留下一個人照顧我。

正在給妹妹整理衣服的媽媽，漫不經心地回道：

“哎呀，票都買好了，你點外賣就行了。”

那個春節，我是吃著泡面和止痛藥度過的。

除夕夜，他們發在家庭群里的煙花照片。

絢爛得讓我睜不開眼。

“哎，愣著干嘛？給爸媽敬酒啊。”

哥哥的聲音打斷了我的回憶。

“還得讓人三催四請，真當自己是大小姐了？”

我沒有理會他的指責，只是平靜地看了一眼這張圓桌。

座位是按照人數定的。

明明是五個人，卻只有四個主座。

我的位置，是個加塞進來的折疊椅。

每次有人起身，我都要狼狽地站起來讓路。

“你們吃吧，我不餓，先回去了。”

我拿起行李箱，轉身離開。

還沒離開多遠，里面傳來妹妹裝模作樣的擔心。

“媽，姐姐是不是生氣了？”

媽媽冷哼了一聲，抱怨道：

“你別管她，早知道就不答應她出來吃飯了！”

哥哥連忙應和。

“就是，每年的中秋節，她都又哭又鬧，煩死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