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穗是被疼醒的。
后腦勺一陣鈍痛,像被人用鈍刀狠狠拍過。她還沒來得及睜眼,耳邊就傳來車輪碾過石子的吱呀聲,還有鐵鏈碰撞的嘩啦聲。
她睜眼。
眼前是狹窄的木板車廂,兩側擠著十幾個衣衫襤褸的女子。人人面色蒼白、神情麻木,空氣里混著汗味、血腥味和腐爛稻草的氣味。車廂板壁上結了一層薄霜,指甲刮上去能留下白痕。
她左邊是個三十來歲的婦人,蜷縮在角落里,半邊臉腫得老高,眼角的淤青一直延伸到耳根,不知是路上哪個衙役賞的。右邊的女人更年輕些,二十出頭,懷里死死抱著一個包袱,指節攥得發白——包袱里大概裝的是她最后一點體面。對面有個年紀稍長的,始終閉著眼,嘴唇翕動,不知在念叨什么,求神拜佛,還是數著日子。
沒有一個人看她。
流放。
這兩個字剛跳進腦海,一道陌生的記憶就跟著涌了上來。
原主也叫林穗,是京城禮部侍郎林家的庶女。林家因卷入一樁貪墨案,男丁斬首,女眷流放北疆。原主不過十五歲,瘦得跟柴火棍似的,在囚車里熬了七八天,終于一命嗚呼。
林家的事她只接收了個大概。貪墨案的細節含糊不清,原主的記憶像泡了水的紙,大半都爛了。只記得臨行前,嫡母站在林府門口,連眼皮都沒抬一下。倒是嫡姐隔著重重家丁,遠遠地笑了一聲。
那笑聲比北疆的風還冷。
而她,中國農林大學農學博士,穿越來了。
博士,農學的。上輩子在試驗田里蹲了六年,論文寫到第三篇的時候,導師說她"比莊稼還接地氣"。她當時只當玩笑,現在想想,還真***接地氣——直接接到了北疆的黃土上。
林穗沒急著動。她先借著車廂縫隙透進來的光,快速打量了一遍自己的身體——瘦,臟,手腳凍得發紫,但四肢還能活動。后腦勺的傷是原主發病時撞的,不致命。
能活。
她在心里下了判斷,立刻把注意力轉向外部環境。
隊伍正在行進,車速不快,每小時大約五六里。車外有衙役的呵斥聲、鞭子抽打馬匹的脆響,還有遠處隱約傳來的風聲。北疆的風和京城不一樣,干、硬、帶著砂礫的味道,吹在臉上像被人用砂紙蹭了一把。
這地方,能種糧,但得看本事。
車廂角落里,一個十五六歲的小丫頭正瑟瑟發抖。她穿得太薄,嘴唇凍得發青,眼圈通紅,卻不敢哭出聲。旁邊一個年紀稍大的婦人伸手把她攬進懷里,用自己的袖子替她擋了擋風。那婦人的手也在抖,但攬著小丫頭的胳膊很穩。
林穗看了她們一眼,沒說話。
她自己都還沒活明白,沒資格當**。但這具身體既然到了她手里,她就絕不會讓它輕易死去。
林穗正想著,腦海中冷不防響起一道冰冷的機械音:
靈泉空間綁定成功。
她心頭一跳。
上輩子看過不少網絡小說,對"金手指"并不陌生。但這東西真落到自己頭上,還是讓她愣了一瞬。
她閉上眼睛,意識沉入一片灰蒙蒙的天地。地方不大,約莫半畝地,中央有一口井,井水清澈,冒著絲絲白氣。她本能地觸碰那層霧氣,一股清涼的能量立刻流入四肢百骸。
原本僵硬的關節活絡了,胃里的灼燒感也輕了。
好東西。
她隱約感覺到,這空間似乎跟她的身體狀態有關——此刻她身體虛弱,空間也小得可憐,只有半畝灰蒙蒙的荒地。若是身體養好了,說不定能大些。
林穗退出空間,睜開眼。車廂里沒人注意到她的異樣,所有人都垂著頭,要么昏睡,要么發呆。小丫頭已經靠在那個婦人肩上睡著了,呼吸聲細得像貓。
她沒急著用空間里的東西。財不露白,尤其是她現在還是個罪眷。但在她心里,那張底牌已經讓她踏實了一半。
囚車又晃了約莫半個時辰,車速漸漸慢了下來。
車外傳來馬蹄聲,有人高聲喊了幾句什么,聽不真切。緊接著,囚車猛地一停,慣性差點把林穗甩出去。她一把抓住車板,穩住了身子。
"都下車!"
車廂外傳來一聲粗喝,緊接著車門被猛地拉開。刺目的陽光灌進來,照得眾人瞇起眼。
林穗扶著車板站起來,第一個跳下車。
腳落在實地上的一瞬間,腿軟了一下。七八天的囚車把她的腿顛得幾乎沒了知覺,她扶著車轅站穩,等血重新流進小腿,才松開手。
腳下是一片灰**的土地,遠處能看到低矮的土墻和成片的土坯房。更遠的地方,是連綿起伏的山脈,山頂白得發亮,是終年不化的積雪。天比京城低得多,灰蒙蒙的,壓在頭頂,像一口倒扣的鐵鍋。
北疆,遼東鎮。
她深吸一口氣。空氣干得拉嗓子,但帶著一股泥土和枯草的味道。這味道她不陌生——上輩子在西北調研時,聞過無數次。
能種糧的地方,就有活路。
"排隊!按名冊站好!"一個滿臉橫肉的衙役揮著鞭子,扯著嗓子喊,"**恩典,賞你們這些罪婦一條活路!今兒個到校場,由軍中的爺們挑人!被挑中的,脫了罪奴身,正經嫁人過日子;挑不中的,去后營做苦役!"
人群里響起一陣壓抑的抽泣聲。
"哭什么哭!"衙役一鞭子抽在地上,濺起一片黃土,"再哭,老子先抽爛你們的臉!"
抽泣聲立刻滅了,只剩幾聲壓抑的哽咽。
林穗沒哭。她甚至沒怎么害怕。
能嫁人,就有機會。去做苦役,才是真的九死一生。
她跟著隊伍往前走,目光掃過四周。校場不大,地上鋪著夯實的黃土,被無數雙腳踩得光溜溜的。四周站著一圈看熱鬧的軍戶和軍嫂,有的嗑著瓜子,有的抱著胳膊,表情麻木得像在看一出看了無數遍的戲。
正前方,十幾個男人排成一列,衣衫破舊,神情各異。
有的是老兵,滿臉風霜,眼神像刀子一樣銳利,打量女眷的目光冷靜而挑剔,像在挑一匹牲口。有的是年輕軍漢,眼神閃爍,偷偷往這邊瞟,被同伴推了一把才敢抬頭。還有幾個膀大腰圓的,正肆無忌憚地打量著女眷,目光從上往下掃,毫不掩飾,讓人作嘔。
隊伍越往前走,那些男人的目光就越露骨。有人**嘴唇笑,有人交頭接耳低聲議論,還有人故意把腰間的佩刀拍得嘩嘩響,像是在炫耀自己的能耐。
林穗的視線從最左邊一路掃到最右邊。
腿瘸的,不要。眼神亂的,不要。太老的,不要——北疆的冬天能凍死一頭牛,找個半截身子入土的,不過是多伺候一個病人。太瘦的,也撐不過這個冬天,兩個人都**,不如她一個人扛。
她不是在選夫婿,她是在選一個能一起活過冬天的合伙人。
最后,她的目光停在最末端。
那是個高大的男人,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舊軍服,垂著眼,肩寬背厚,像塊沉默的石頭。旁人都在偷瞄女眷,只有他盯著腳下的黃土,站得筆直,一動不動。他的手垂在身側,指節粗糙,虎口有老繭——那是常年握刀磨出來的。但他的站姿不是殺伐之氣,更像是一棵扎在地里的樹,風吹不倒,雨打不搖。
林穗嘴角動了動。
就他了。
這種悶頭干活、不愛多話的男人,最好拿捏。而且那身板,那站姿,絕不是普通火頭軍能養出來的。她前世在農村調研時見過太多這樣的人——話不多,力氣大,認死理,一旦認準了誰,就能把命都豁出去。
最重要的是,他沒看過來。
沒看過來,就說明他不是因為饞才來的。這種人,要么是被逼的,要么是想找個踏實人搭伙過日子。不管哪一種,都比那些兩眼放光的好對付。
隊伍在校場中央停下。一個刀疤臉的千戶翻開名冊,粗聲喊道:"第一個,林穗!"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了過來。
有看熱鬧的,有等著嘲笑的——這個瘦巴巴的罪婦,能被誰看上?還有幾個軍漢已經挺起**,準備被選中。他們大概覺得,瘦歸瘦,好歹是個女人,總比一個人窩在營房里強。
林穗吸了口氣,抬起頭,一步一步走了出去。
她知道自己瘦、臟、狼狽,頭發結成了氈,臉上全是灰。但她更清楚,今天這一步,決定她能不能在北疆活下去。
她選男人,不是選夫,是選命。
精彩片段
小說《開局流放,我靠靈泉帶夫家逆襲》,大神“我是山野居士”將林穗趙鐵柱作為書中的主人公。全文主要講述了:林穗是被疼醒的。后腦勺一陣鈍痛,像被人用鈍刀狠狠拍過。她還沒來得及睜眼,耳邊就傳來車輪碾過石子的吱呀聲,還有鐵鏈碰撞的嘩啦聲。她睜眼。眼前是狹窄的木板車廂,兩側擠著十幾個衣衫襤褸的女子。人人面色蒼白、神情麻木,空氣里混著汗味、血腥味和腐爛稻草的氣味。車廂板壁上結了一層薄霜,指甲刮上去能留下白痕。她左邊是個三十來歲的婦人,蜷縮在角落里,半邊臉腫得老高,眼角的淤青一直延伸到耳根,不知是路上哪個衙役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