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云棠是被哭聲吵醒的。
哭聲不大,壓在嗓子里,聽得人心里發悶。
她睜開眼,先看見一根發黑的房梁。
房梁上掛著幾串干辣椒,旁邊吊著一塊**。墻角返著潮,地面也濕漉漉的,像是剛下過雨。
蘇云棠盯著房梁看了幾息。
她記得自己昨晚還在公司加班。
報表改到一半,眼前一黑。
再睜眼,就到了這里。
她動了動手。
手背粗糙,指節干裂,虎口還有厚厚的繭。
不是她的手。
“娘……”
一個帶著哭腔的聲音響起。
蘇云棠慢慢轉過頭。
堂屋里跪著三個年輕女人。
最前面的女人二十來歲,懷里緊緊抱著一個襁褓。她臉色蒼白,額前還冒著冷汗,衣袖濕了一**。
孩子剛滿月,睡得并不安穩,時不時哼唧兩聲。
跪在她左邊的女人眉眼清秀,嘴角卻帶著一塊青紫。
右邊那個年紀最小,半邊臉高高腫著,眼淚一直往下掉,卻連哭都不敢出聲。
三個女人身后,還站著三個男人。
一個低著頭。
一個皺著眉。
還有一個捂著手臂,一臉委屈。
蘇云棠腦中猛地一痛。
大量陌生記憶一股腦涌了進來。
這里是大梁朝,青州府安平縣,青石村。
如今正是四月中旬。
端午還有二十來日。
昨夜下了一場冷雨,今早又起了倒春寒。
這具身體的主人也叫蘇云棠,今年四十六歲。
丈夫陸懷山三年前失蹤,至今下落不明。
她一個人拉扯大了三個兒子。
老**大川,老實木訥。
老二陸二河,讀了幾年書,一心想著科舉。
老三陸三寶,嘴甜、會撒嬌,干活卻比貓洗臉還敷衍。
原主覺得自己命苦,便把所***都壓在三個兒子身上。
兒子是寶。
兒媳是草。
誰敢讓她兒子受一點委屈,她便能鬧得全家不得安生。
跪在最前面的,是大兒媳沈玉娘。
她上個月剛生完孩子,昨日才滿月。
按理說,身體還沒有養好。
可今天天還沒亮,原主便把她從床上叫起來,讓她去井邊洗全家的衣裳。
昨夜剛下過雨,井水冰涼。
沈玉娘蹲了不到半個時辰,便一頭栽進了木盆里。
林青禾沖過去扶她,勸原主請郎中。
原主反手便給了林青禾一巴掌,罵她兩年不生孩子,還有臉管別人。
秦小滿拿來干衣裳,想替沈玉娘說句話,又被原主一巴掌扇倒。
最后,原主還抄起掃帚,要把三個兒媳一起趕到院里罰跪。
掃帚剛舉起來,她自己卻眼前一黑,倒在了地上。
再醒來,身體里的人便換成了蘇云棠。
蘇云棠慢慢低下頭。
自己手邊,果然還倒著一把掃帚。
她看著那根粗木柄,沉默了。
原主這是把惡婆婆三個字,直接刻在腦門上了。
堂屋里沒人敢動。
過了好一會兒,沈玉娘才啞著嗓子開口:
“娘,我們今日來,不是要頂撞您。”
“是想求您,讓我們和離。”
她說完,旁邊的林青禾和秦小滿也跟著磕頭。
“求娘成全。”
三個兒子的臉色都變了。
陸大川最先急起來。
“玉娘,你說什么?”
沈玉娘沒有看他。
她抱緊懷里的孩子,聲音發顫。
“我說,我想和離。”
“我在陸家三年,下地、做飯、洗衣、喂豬,我沒有偷過一天懶。”
“我生孩子那日難產,第二日便開始喂雞燒水。”
“昨日剛出月子,今日又要洗全家的衣裳。”
她眼淚落下來。
“我若再留在這里,怕是活不到孩子長大。”
陸大川嘴唇動了動。
“娘只是脾氣急。”
“你再忍一忍……”
沈玉娘終于抬頭看他。
她眼里沒有怒,只有疲憊。
“大川。”
“這三年,你每次都讓我忍。”
“我還要忍到什么時候?”
陸大川頓時說不出話。
林青禾也直起了身。
她看向陸二河。
“我也想和離。”
陸二河眉頭皺得更緊。
“你跟著鬧什么?”
“家里的事還不夠亂?”
林青禾輕輕笑了一下。
“我嫁給你兩年。”
“**罵我是不下蛋的母雞,罵我占著陸家的位置,罵我耽誤你傳宗接代。”
“你每次都聽見了。”
“可你從來沒有替我說過一句話。”
陸二河沉聲道:
“娘是長輩,你讓我怎么頂撞?”
林青禾看著他。
“所以她打我,我該受著。”
“她罵我,我也該聽著。”
“你讀的是圣賢書。”
“可我在你眼里,連一個人都算不上。”
陸二河臉色一白。
他張了張嘴,卻沒有出聲。
最后只剩下秦小滿。
她是三個兒媳里年紀最小的,今年才十七歲。
原主一眼看過去,她便嚇得渾身一抖。
蘇云棠放輕聲音。
“小滿,你也想走?”
秦小滿的眼淚瞬間掉得更兇。
她慌忙磕頭。
“娘,我不是不孝。”
“是我實在害怕。”
“我怕說錯話,怕做錯事,也怕三寶拿我的東西。”
陸三寶立刻不樂意了。
“我拿你什么了?”
秦小滿臉色更白。
她低著頭,小聲道:
“我賣繡帕攢的錢。”
“你說借幾日。”
“后來買了紙鳶。”
陸三寶摸了摸鼻子。
“你又沒說不許。”
秦小滿終于抬頭看了他一眼。
“我不敢說。”
陸三寶愣住了。
他一直以為秦小滿性子軟,沒脾氣。
他拿她的錢,她不吵。
他讓她替自己做鞋,她就做。
她從不問他去哪里,也不管他什么時候回來。
原來不是她愿意。
是她不敢。
蘇云棠看著面前的六個人,腦袋又是一陣刺痛。
緊接著,一本泛黃的冊子在她腦中緩緩翻開。
封面上寫著五個字。
《陸家敗亡錄》。
冊子上的字并不多,許多地方還模糊不清。
只有幾個人的名字格外清楚。
沈玉娘,陸家長媳。產后未得休養,四月受寒,自此病勢反復。至當年臘月雪夜,抱子病亡。
林青禾,陸家二媳。因無子受盡羞辱,醫藥手札被奪,后被休棄,流落在外。
秦小滿,陸家三媳。繡樣被丈夫盜賣,手藝遭人冒名,最終自毀雙手。
蘇云棠的心猛地一沉。
她繼續往下看。
陸大川,愚孝懦弱,妻亡后悔恨終身。
陸二河,屢試不第,染上賭債,連累全家。
陸三寶,好逸惡勞,遭人利用,最終死于牢中。
最后一頁,只剩下一行已經有些褪色的小字。
陸家敗亡,始于三媳離心。
堂屋里安靜得厲害。
三個兒媳還跪著。
三個兒子也都在等她開口。
蘇云棠慢慢吸了一口氣。
原主留下的這個家,已經不是一口破鍋了。
這是鍋底都漏了,鍋里的人還在互相埋怨誰喝的湯多。
沈玉娘見她遲遲不說話,以為她又要發火。
她把孩子護在懷里,聲音更低了。
“娘,嫁妝我可以不要。”
“我只求您讓大川寫一封和離書。”
“我帶孩子回娘家。”
蘇云棠回過神。
“誰說嫁妝不要?”
沈玉娘一愣。
陸家其他人也都愣了。
蘇云棠扶著桌子站起來。
三個兒媳下意識往后縮了一下。
秦小滿甚至閉上了眼。
像是在等下一巴掌。
蘇云棠看見她的動作,心里像被什么東西堵了一下。
她沒有往前走,只把腳邊的掃帚踢開。
“都起來。”
沒人敢動。
蘇云棠又說了一遍:
“地上潮。”
“沈玉娘剛出月子,林青禾臉上有傷,秦小滿也被打成這樣。”
“跪什么?”
沈玉娘怔怔看著她。
“娘……”
“先起來。”
“和離的事,坐著說。”
陸三寶忍不住問:
“娘,您真要讓她們和離?”
蘇云棠轉頭看他。
“她們都被逼成這樣了,還不許提?”
陸三寶小聲道:
“哪家的媳婦不受點委屈……”
話還沒說完,蘇云棠便抬起手。
陸三寶嚇得捂住腦袋。
“娘,我沒說完呢!”
“別說了。”
蘇云棠看著他。
“再說下去,我怕自己忍不住把你塞回去重新生一次。”
陸三寶:“……”
堂屋里安靜了一下。
林青禾低下頭,嘴角似乎動了一下。
蘇云棠走到沈玉娘面前。
陸大川以為她要搶孩子,連忙上前一步。
蘇云棠卻只是拉過一張凳子,放到沈玉娘身后。
“坐。”
沈玉娘沒敢坐。
“娘,我身上濕,會弄臟凳子。”
“凳子臟了能擦。”
蘇云棠看著她。
“人病了,誰替你受?”
沈玉娘眼圈一紅,終于慢慢坐下。
孩子在她懷里哼唧了一聲。
陸大川下意識伸出手,想把孩子接過去。
沈玉娘卻立刻把孩子抱緊,身體也往后縮了一下。
陸大川的手僵在半空。
過了片刻,他又慢慢收了回去。
蘇云棠看見了,卻沒有替他說話。
傷不是一天造成的。
自然也***伸一次手便抹平。
她看向林青禾和秦小滿。
“你們也坐。”
兩人不敢坐主桌旁,只在墻邊找了兩張小凳子。
蘇云棠這才重新開口。
“你們想和離,我不攔。”
此話一出,三個兒媳全都抬起頭。
三個兒子也急了。
“娘!”
蘇云棠抬手,示意他們閉嘴。
“但和離不是一句話便能走。”
“和離書要寫清楚。”
“各自帶來的嫁妝,要一件件退。”
“這些年她們拿私房錢補過家用,能核清的,也要還。”
“沈玉娘還有孩子。”
“孩子跟誰,日后怎么養,也得說清楚。”
“真要走,路費和暫住的錢,陸家也得準備。”
沈玉娘怔住了。
她原本以為,蘇云棠肯讓她離開,就已經是天大的恩情。
她根本沒有想過嫁妝。
更沒想過路費。
在她心里,只要能活著離開陸家,就算空著手走也值得。
林青禾盯著蘇云棠,眼里的防備沒有減少。
反而更深了。
“娘今日說這些,是真的?”
蘇云棠點頭。
“真的。”
“那您為何突然……”
林青禾沒有把后半句說完。
可堂屋里所有人都明白。
原主昏倒之前,還拿著掃帚追打她們。
一睜眼,便像換了一個人。
實在太奇怪。
蘇云棠早就料到她們會問。
她抬手摸了摸后腦勺。
那里還疼得厲害。
“剛才那一下,我像是從鬼門關走了一圈。”
陸三寶臉色一變。
“娘,您看見鬼了?”
“看見了。”
蘇云棠看著他。
“**翻了翻我的舊賬,說我這些年造的孽太多,地府不敢收。”
陸三寶瞪大眼睛。
“**還怕您?”
蘇云棠冷笑。
“他不怕我。”
“他怕我下去以后,連他的賬都要管。”
陸三寶不知道該不該信。
可這確實像他娘能干出來的事。
蘇云棠收起玩笑,語氣認真了些。
“人到了生死關頭,總會想明白一些事。”
“我以前偏心兒子,苛待兒媳。”
“是我錯了。”
堂屋里靜得連孩子的呼吸聲都能聽見。
原主一輩子都沒有認過錯。
哪怕明知道自己錯了,也會把桌子一拍,說一句:
“我是**,我還能害你?”
如今蘇云棠當著全家人的面,直接說自己錯了。
陸大川幾人比見了鬼還震驚。
陸二河最先回過神。
“娘,您是長輩。”
“哪有長輩向晚輩認錯的道理?”
蘇云棠看向他。
“長輩做錯了事,就不用認?”
陸二河一噎。
“圣賢書上教你的?”
陸二河臉色一僵。
“自然不是。”
“那就少拿長輩兩個字給錯事遮臉。”
陸二河不說話了。
蘇云棠繼續道:
“從今日起,陸家的規矩重新立。”
“第一,誰也不許隨便動手。”
“第二,不許再拿無子、賠錢、晦氣這些話罵人。”
“第三,兒媳不是陸家買來的奴婢。”
“家里的活,兒子兒媳都要做。”
三個兒子的臉色同時變了。
陸三寶脫口而出:
“我也要做?”
蘇云棠看著他。
“不然呢?”
“你長了兩只手,只用來吃干飯?”
陸三寶訕訕道:
“我不會。”
“不會就學。”
“沒人天生會燒火、挑水、劈柴。”
“你媳婦也不是一出生便會給你做鞋。”
秦小滿低下頭。
手指卻慢慢松開了衣角。
陸二河皺眉道:
“娘,我還要溫書。”
蘇云棠點頭。
“可以。”
陸二河神色稍緩。
下一刻,蘇云棠又道:
“劈完柴再溫。”
陸二河臉色又變了。
“娘,我是讀書人。”
“那就劈得文雅一點。”
陸三寶沒忍住,噗地笑出聲。
蘇云棠轉頭看他。
“你笑什么?”
“去灶房燒火。”
陸三寶的笑瞬間沒了。
“我不會燒。”
“正好學。”
“燒不著,今晚吃生米。”
陸三寶苦著臉看向陸大川。
陸大川根本不敢替他求情。
蘇云棠又看向老大。
“大川,去挑水。”
陸大川下意識道:
“玉娘平時……”
話說到一半,他自己停住了。
蘇云棠看著他。
“玉娘怎么?”
陸大川低下頭。
“沒什么。”
“我去。”
他拿起墻邊的扁擔,走到門口時,又回頭看了一眼沈玉娘。
沈玉娘依舊沒有看他。
陸大川抿了抿唇,轉身出了門。
蘇云棠看向三個兒媳。
“沈玉娘回屋換干衣裳。”
“今日不許碰冷水,也不許下地。”
“林青禾,你懂些藥草,先看看她受寒重不重。拿不準便請郎中。”
林青禾遲疑了一下。
“請郎中需要錢。”
“錢我想辦法。”
蘇云棠回答得很干脆。
她又看向秦小滿。
“小滿去拿干布,替你大嫂把頭發擦干。”
秦小滿連忙點頭。
“好。”
三個人卻還是沒有馬上動。
蘇云棠知道,她們不信。
原主這些年做下的事,不是幾句話便能抵消的。
“你們不用現在信我。”
蘇云棠道:
“看我以后怎么做。”
“和離的事,也不用今日立刻定。”
“三個月。”
“三個月內,你們看這個家能不能改。”
“三個月以后,誰仍想走,我給和離書,也不扣嫁妝。”
沈玉娘愣了一下。
“三個月?”
“不是讓你們繼續忍。”
蘇云棠看著她。
“是讓陸家的三個男人證明,他們還有沒有救。”
兒子:“……”
陸三寶忍不住問:
“娘,那要是沒救呢?”
蘇云棠淡淡道:
“那就讓她們走。”
“你們三個自己過。”
陸三寶想了一下沒有媳婦做飯、洗衣、縫鞋的日子,臉都白了。
蘇云棠沒有再理他。
她從原主記憶里翻出家中剩下的東西。
米缸快見底了。
面也沒有多少。
雞窩里倒還有四個雞蛋。
以前只要家里有雞蛋,幾乎全進了陸三寶的肚子。
蘇云棠走進灶房,把四個雞蛋全部拿了出來。
陸三寶正蹲在灶膛前研究怎么點火。
看見雞蛋,他眼睛一下亮了。
“娘,今天吃雞蛋?”
“吃。”
陸三寶立刻伸手。
蘇云棠避開他的手。
“兩個蒸蛋羹,給你大嫂補身子。”
“一個給青禾。”
“一個給小滿。”
陸三寶的手僵在半空。
“那我的呢?”
蘇云棠看向他。
“你有手有腳,想吃,自己下。”
陸三寶:“……”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
又看了一眼院里的母雞。
最后默默把手收了回去。
灶房門口,秦小滿抱著干布站在那里。
她原本還有些緊張。
聽見這句話,沒忍住低下頭,肩膀輕輕抖了一下。
陸三寶看見了。
“你是不是笑我?”
秦小滿嚇得立刻繃直身體。
“我沒有。”
蘇云棠把雞蛋放到她手里。
“笑便笑了。”
“他以前拿你的錢買紙鳶,你還不能笑他一句?”
秦小滿抱著雞蛋,怔怔看著她。
蘇云棠沒有再多說。
“去吧。”
秦小滿點了點頭,快步回了堂屋。
林青禾扶著沈玉娘也站了起來。
沈玉娘身體還在發抖,走路也不穩。
陸大川挑水回來,正好看見。
他連忙放下水桶。
“玉娘,我扶你。”
沈玉娘腳步一頓。
沒有將手遞給他。
陸大川的手停在半空,神色有些難堪。
最后,他只默默把擋路的凳子挪開,又將靠近灶口的位置空出來。
沈玉娘從他身邊走過時,低聲說了一句:
“謝謝。”
聲音很輕。
也很客氣。
陸大川的臉反而更難看了。
夫妻三年。
如今連一句謝謝,都像是在對外人說。
蘇云棠看在眼里,沒有安慰他。
自己欠下的賬,自己慢慢還。
灶房里很快亂了起來。
陸三寶點不著火,趴在灶前吹了半天,煙全撲到了自己臉上。
陸二河拿著斧頭站在柴堆旁,半天沒劈開一根柴。
陸大川挑回來的水,也灑了小半桶。
三個兒媳站在堂屋門口,看著這三個平日只會張嘴等飯的男人忙得手忙腳亂。
一時間,誰也沒有說話。
蘇云棠挽起袖子,走到灶邊。
“今日先吃飯。”
“吃飽以后,開家會。”
陸三寶頂著一張被煙熏黑的臉,小心問:
“開什么會?”
蘇云棠回頭看向桌邊的三個兒媳,又看了看面前這三個不成器的兒子。
“算賬。”
“算算這個家里,誰在干活。”
“誰在吃白飯。”
陸家三兄弟同時安靜了。
蘇云棠把鍋蓋往灶上一放。
從今日起。
陸家的舊賬,要一筆一筆清。
陸家的規矩,也該重新立了。
精彩片段
現代言情《我一睜眼,三個兒媳都想和離》是作者“清燈照野”誠意出品的一部燃情之作,沈玉娘林青禾兩位主角之間虐戀情深的愛情故事值得細細品讀,主要講述的是:蘇云棠是被哭聲吵醒的。哭聲不大,壓在嗓子里,聽得人心里發悶。她睜開眼,先看見一根發黑的房梁。房梁上掛著幾串干辣椒,旁邊吊著一塊臘肉。墻角返著潮,地面也濕漉漉的,像是剛下過雨。蘇云棠盯著房梁看了幾息。她記得自己昨晚還在公司加班。報表改到一半,眼前一黑。再睜眼,就到了這里。她動了動手。手背粗糙,指節干裂,虎口還有厚厚的繭。不是她的手。“娘……”一個帶著哭腔的聲音響起。蘇云棠慢慢轉過頭。堂屋里跪著三個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