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青槐村有個規(guī)矩。
孩子十八歲,父母要把從小攢的壓歲錢交還給孩子,叫“還本”。
從此以后,是留在村里,還是去外面闖,都由孩子自己扎根。
弟弟生日那天,媽當著全家人的面,把存折遞給了弟弟。
里面是我和弟弟從小到大所有的壓歲錢。
我端著剛炒好的菜,忽然想起我的十八歲生日過去了整三個月。
那天媽讓我去店里補貨,連碗面都沒下。
我放下盤子問了句:“媽,我那份呢?”
她筷子一頓:“給你弟報輔導班了,一家人分什么你的他的?”
爸爸也抬頭:“女孩子以后嫁人有婆家呢,攢那些干嘛。
可他們去年還跟親戚說:“我家兩個孩子的壓歲錢,一分沒動都留著呢。”
原來他們說的兩個孩子,是弟弟一個人算了兩份。
我站起來,笑了一下,眼淚卻掉進了菜湯里。
既然我的本替他還了,那我欠這個家的,也算還清了。
......夾了塊***放進弟弟碗里,媽頭也沒抬:“站著干嘛,去把蛋糕切了分給大家。”
我沒動,轉身走回我那間儲物間改造的小屋。
門剛關上,外面就炸鍋了。
**聲音穿透木板:“讀了幾天書裝什么大尾巴狼?
連親弟弟的醋都吃!”
爸悶聲附和:“慣的她,回頭讓她去店里多干兩天活就老實了。”
弟弟咬著蛋糕笑:“姐就是摳門。”
坐在硬板床上,我盯著門框上那截褪色的桃木。
媽說桃木能鎮(zhèn)住不安分的東西,女孩子心野了,就得好好壓一壓。
以前我以為她是在嚇唬小孩。
現(xiàn)在我才明白,她真正想鎮(zhèn)住的人,一直是我。
下午兩點,樓下傳來爸的吼聲:“林曉曉!
三十箱凍雞腿趕緊搬出來,飯店那邊催著要!”
換了件舊T恤,我下樓。
走到冰庫門口,肚子突然一陣絞痛。
扶著門框,我低聲說:“爸,我來例假了,肚子疼,能不能讓弟弟幫忙搬?”
正在跟飯店老板打電話,爸聽完直接掛了。
“你弟的手是拿筆考大學的,搬什么貨?”
“就幾箱,我真的……矯情!”
他把手里的送貨單摔在地上。
“**生你那天下午還在店里收錢呢,你比**還金貴?”
弟弟也下來了:“姐,你要是不想干就直說唄,找什么借口。”
媽從后廚探出頭:“就你事多!
趕緊搬完回來把晚飯做了,你弟今天過生日要吃火鍋。”
我看著他們仨:一個坐著,一個靠著,一個隔著后廚催我。
推開冰庫的門,冷氣直接灌進骨頭里。
三十箱凍雞腿,我一箱一箱往外搬。
搬到第二十箱,蹲在地上我緩了很久,褲腳已經被血洇透。
我回屋換了條褲子后繼續(xù)搬。
我突然想明白了一件事。
這個家根本不是我的家,這是弟弟的家。
晚上,一家三口在客廳里吃火鍋。
躺在儲物間的床上,借著手機的微光,我打開了地圖。
從這個縣城到省城,四百公里。
**只要兩個半小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