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子里的少年------------------------------------------，零正坐在村口的老槐樹上。，樹干粗得三個成年人合抱都夠嗆。，因為站得高，能看見通往帝都的那條官道。黃泥路像一條干涸的河，蜿蜒著鉆進遠處的山坳里，消失在一片灰蒙蒙的霧靄之中。。，都重得像一塊烙鐵。“零！你又爬那么高！”，清脆里帶著三分不耐煩。，看見少女叉著腰站在樹蔭下，棕色的短發被風吹得有些亂，額頭沁著一層薄汗，顯然是剛從家里跑過來的。“今天的饃饃，你還沒吃。”莎悠揚了揚手里用荷葉包著的干糧，“再不下來我就喂狗了。”，翻身從樹杈上跳下，落地時幾乎沒發出聲響。，這副身子早就被他鍛煉得異常靈活。，掰了一塊塞進嘴里，饃饃是玉米面摻了野菜做的，粗糙得有些刮喉嚨，但勝在有一股糧食特有的香甜。“你又去偷看伊耶亞斯做飯了？”零嚼著饃饃含糊不清地問。：“我、我那是去幫忙！那個笨蛋切個菜都能切到手，我不看著點他能把自己手指頭剁下來當肉燉了！那多好，晚上能加餐了。”零一本正經說道。
莎悠：“啊嘞？”
零見到莎悠迷茫的可愛模樣，哈哈大笑起來。
他記得第一次在這個世界睜開眼睛的時候，是在一個飄著雪的冬夜。
原主發了三天高燒，燒退了，殼子里換了一個來自二十一世紀的靈魂。那一年他六歲，眼前的村子窮得連一頭耕牛都是幾家共用，冬天能把人活活凍死在漏風的茅草屋里。
但好在，他遇到了塔茲米、伊耶亞斯，還有面前這個嘴硬心軟的莎悠。
他們是同一個村子里的孩子，一塊兒長大，一塊兒挨餓，一塊兒在冬天的火堆旁縮成一團取暖。
零花了十年時間去適應這個世界，也花了十年時間去確認一件事，這三個人的命，他得護著。
“零！莎悠！”
遠處傳來塔茲米的大嗓門，像一頭撒歡的小牛犢。
少年扛著一捆柴火從村東頭跑過來，棕色的頭發被汗水粘在額頭上，眼睛亮得跟兩團火焰似的。
“我剛才去村長家問過了！村長說我們可以明天出發！”
他跑得太急，差點被一塊石頭絆倒，踉蹌了兩步才穩住身形。
莎悠嫌棄地往旁邊躲了躲：“你能不能穩重一點？這樣去帝都，別人還以為我們是山里跑出來的野猴子。”
“我們本來就是山里出來的啊。”塔茲米理直氣壯。
零忍不住笑出了聲。
莎悠氣得用胳膊肘捅了塔茲米一下，后者嗷嗷叫著往零身后躲，三個人在老槐樹下鬧成一團。
伊耶亞斯是被這陣喧鬧引過來的。
他系著一條洗得發白的圍裙，手上還沾著面粉，瘦瘦高高的個頭在四個人里最顯眼，但總是彎著腰，像是怕擋住別人的光。
“面……面團發好了。”他小聲道，“今晚吃一頓好的，給……給明天餞行。”
莎悠瞪了他一眼：“你說話能不能大聲點？將來去了帝都，你這樣怎么跟人打交道？”
伊耶亞斯縮了縮脖子，聲音更小了：“我……我努力。”
零拍了拍他的肩膀。
上輩子他是個九九六的牛馬社畜，這輩子有個社恐兄弟，也算某種意義上的緣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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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四個人圍坐在伊耶亞斯家的小院子里。
灶臺上燉了一鍋野菜蘑菇湯，里面加了兩條從溪里撈的小魚，是塔茲米下午摸了整整兩個半時辰的收獲。
餅子是新烙的，白面里摻了一點點蕎麥，在油鍋里煎得兩面金黃。
這在村子里已經算得上相當奢侈了。
“明天天一亮就出發，”塔茲米一邊狼吞虎咽一邊含混不清地說，嘴角沾著餅渣，“村長說了，帝都那邊有招工的，咱們四個一塊兒去，怎么都能混口飯吃。”
“不只是混口飯吃。”零喝了一口熱湯，燙得瞇了瞇眼，“咱們得掙錢，寄回來給村里修路、蓋房。村長家的屋頂去年雪天塌了一角，到現在還漏風呢。”
莎悠點點頭，難得沒有嗆聲。
她是四個人里最細心的，懷里揣著一張薄薄的地圖，上面畫著從村子到帝都的簡易路線。
那是她去年跟著走商販子畫的，墨水都洇開了，歪歪扭扭的，但總歸能看得懂。
“我打聽過了，”莎悠手指點在地圖上一個紅圈上，“走路的話，快走七天能到。中途有兩個鎮子可以歇腳，但鎮上的旅店貴，咱們得帶夠干糧。”
帶夠干糧四個字說得輕巧，但零知道，以村子里目前的狀況，他們能帶走的口糧撐死了就夠四天。
剩下三天，得靠路上打獵或者用勞力換吃食。
但沒關系，他有雙手，有這十年練出來的身手，還有藏在心底那點來自前世的見識。
他是穿越者，誰也沒告訴。
不是不信任，而是沒必要。
十年前那個高燒醒來的夜晚，他花了很久才接受自己變成了一個異世界的窮孩子。
沒有系統，沒有金手指，沒有新手大禮包。有的只是殘缺的記憶、單薄的身子，和一個連名字都透著開始意味的身份——零。
他曾經在無數個夜晚望著頭頂陌生的星空，試圖回憶起《斬赤紅之瞳》的具體劇情，但那些畫面像隔著一層毛玻璃，模糊、零碎、抓不住。
他記得這是一部超級治愈的作品，身邊二次元圈子里面的朋友極力推薦，說是治愈番，看完暖他一整年。
自然而然，成為了他的第一部入坑之作。
記得有**組織、有帝具、有帝國的**和反抗，記得很多角色會死。
但他記不清了。
記不清誰先死，記不清死在誰手里，記不清哪些名字和面孔對得上號。
這讓他曾經很焦慮，但慢慢地，他釋然了。
記不清就記不清吧。
如果命運真的是一條既定的軌道，那他這十年的掙扎，難道只是為了把劇情原封不動地走一遍嗎？
不。他活著，用力地活著，帶著這三個一起長大的伙伴活著，就是為了把那些模糊的悲劇畫面，全部撕碎。
“零？零！”
塔茲米的手在他眼前晃了晃。零回過神來，發現三個人都在看他。
“你想什么呢？叫你好幾聲了。”塔茲米嘴里塞著最后一塊餅，“是不是怕了？沒事，有我呢！”
零看著他傻乎乎的樣子，心想你連自己都保護不了，還保護我呢。
但他嘴上只是笑了一下，伸手揉了揉塔茲米的腦袋：“你先把臉上的餅渣擦干凈再說吧。”
“哈哈哈哈哈——”
院子里響起笑聲，驚飛了屋檐下棲息的麻雀。月光灑下來，把四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疊在一起，像是生來就沒有分開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