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個孩子，跟我開了三次口。
大兒子買房，我拿出全部積蓄。
二女兒創業，我借遍了親戚。
小兒子結婚，我把老房子讓了出去，自己搬進地下室。
他們說："媽，你就再辛苦幾年，等我們日子好了，一定接你享福。"
上一世，我信了。
我啃饅頭就咸菜，他們一家家住進了大房子。
我穿了十年的舊棉襖，他們的孩子穿的是名牌。
后來我查出胃癌。
三個孩子開了個家庭會議。
不是商量誰來照顧我。
而是商量，誰能少出點錢。
最后達成一致：治不好的病，沒必要浪費。
我死在出租屋里兩天，才被鄰居發現。
重活一世，既然養兒不養老。
這一次，我想先顧顧自己。
我再睜眼的時候，手里正攥著那張存折。
里面是二十八萬六千三百塊。???????
這是我一輩子的積蓄。
上一世，就是今天，大兒子陳志強坐在我面前，低頭紅著眼跟我說：
“媽，首付還差二十八萬?！?br>“你先幫我墊上，等我以后有錢了，肯定還你?！?br>我當時心疼他，身上最早掉下的肉。
他三十五歲了，好不容易談了個城里姑娘，人家家里要求必須有房，不然不結婚。
我怕他打光棍，怕別人笑話他，怕他恨我這個當**沒本事。
所以我把這張存折交了出去。
交出去之后，我的日子就只剩下了饅頭、咸菜和廉價掛面。
而他呢？
房子寫了他和兒媳的名字。
裝修時，我去幫忙打掃，兒媳嫌我鞋底臟讓我別進臥室。
孫子出生后，我從早忙到晚，洗尿布，做飯，拖地。
陳志強卻說：
“媽，你都是當***人了，別總計較這些?！?br>后來我查出胃癌。
我給他打電話。
他沉默了很久說：
“媽，我現在壓力也大，孩子上學、房貸、車貸，哪一樣不要錢？”
“要不你先吃點藥看看？”???????
我聽著電話里孫子喊他“爸爸陪我拼樂高”的聲音，突然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死前那兩天，我躺在出租屋的床上，胃里像有刀子在攪。
手機就放在枕邊。
我給三個孩子都打過電話。
沒人接。
最后還是鄰居聞到味道，報了警。
再醒來，我回到了今天。
陳志強坐在我對面，眉頭緊鎖，一副天塌下來的樣子。
“媽，你就幫我這一次。”
“麗麗家說了，房子必須買，不然這婚結不了。”
我看著他。
年輕了十幾歲的臉，可那雙眼睛還是一樣。
只在需要我的時候，才會濕漉漉地看著我。
我把存折合上，放進了衣兜。
陳志強愣住。
“媽？”
我端起搪瓷缸，喝了一口溫水。
“我沒錢?！?br>陳志強像是沒聽懂。
“怎么會沒錢？你退休這些年，不是一直在攢嗎？”???????
我笑了笑。
“你倒是記得清楚?！?br>他的臉僵了一下，很快又放軟聲音。
“媽，我不是那個意思。我就是覺得，你一個人也花不了多少?！?br>“我一個人花不了多少？”
我抬頭看他。
“那我生病呢？我養老呢？我動不了的時候請護工呢？”
陳志強皺眉。
“媽，你想太遠了。你身體不是好好的嗎？”
上一世，我也是這么想的。
我覺得自己還能干。
還能幫他們幾年。
我總想著，孩子們日子過好了，就會回頭拉我一把。
可他們的日子越過越好，我的日子卻越過越薄。
最后薄成一張紙，被風一吹，就沒人記得了。
我說：
“志強，你已經三十五了，****，就先租。結不起婚，就晚點結?！?br>“我這點錢，是我的養老錢，不是你的首付款。”
陳志強的臉色終于變了。
“媽，你怎么能這么說？我是你親兒子！”???????
“親兒子也不能拿走我的棺材本?！?br>“什么棺材本，多難聽啊?！彼行┘绷耍拔矣植皇遣贿€你?！?br>我點點頭。
“那行，你給我寫借條，寫清楚金額，利息，歸還日期。再讓你媳婦也簽字，房本加我名字。”
陳志強一下子站了起來。
“媽，你這是不信我？”
我看著他。
“你要我的錢，連張借條都不愿意寫。到底是誰不信誰？”
他臉漲得通紅。
“麗麗知道了會怎么想？她會覺得我們家算計她！”
“那她家要求你買房，就不是算計你了？”
陳志強被我噎住。
他站在屋子中央，半天說不出話。
我這間老房子不大，墻皮有些脫落，窗臺上擺著幾盆綠蘿。
上一世，我為了給他湊首付，把綠蘿都送了鄰居。
因為我要搬去二女兒那里幫忙帶孩子。
后來又搬去小兒子那里伺候月子。
再后來，他們誰都不愿意收我。
我像個舊物件，在三個孩子家門口被推來推去。
這一世，我不挪了。???????
誰也別想再讓我挪窩。
陳志強沉著臉說：
“媽，你變了?！?br>我笑了。
“是啊?！?br>他看著我，語氣帶了威脅。
“你今天不幫我，這婚可能真結不成。”
“那就不結?！?br>“你不怕我打一輩子光棍？”
我把搪瓷缸放下，聲音平靜。
“不怕?！?br>上一世我怕到把自己一輩子都賠進去。
現在不怕了。
陳志強眼里閃過陌生，第一次看清我不是一臺會自動吐錢的機器。
他摔門走了。
門砰的一聲響。
我坐了很久，沒有哭。
然后站起來。
上一世，我發現胃疼時已經晚了。
這一世，我要先去醫院。???????
給自己掛一個體檢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