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我從小能“聽”到謊言。

就像現在，我媽說：

“我們只是帶你姐姐去杭市治病，不是旅游，就不帶你了。”

話音落下，我腦中穿堂而過一聲火車呼嘯，差點站不穩。

“嗯，不去。”

得到滿意答復后，他們一家三口拖著早就收拾好的行李走了，沒有給我留錢。

到了晚上，姐姐的朋友圈中：

傍晚的湖面波光粼粼，映出夕陽的紅色，美得震撼。

一個發小評論：“你們一家都去了？”

姐姐回：“沒帶她。捂嘴笑”

發小：“大拇指可別跟上次一樣，忘了屏蔽她。”

我不禁苦笑。

其實就算他們說實話，我也不會去的。

只因明天就是高考，而無人記得我是個高三生。

直到大學開學三個月后，家里才發現我的消失。

我媽打來電話質問：

“你大姨問我是不是瘋了，讓你去那么遠的地方打工！”

“趕緊給我滾回來，我丟不起這個人！”

我搖著奶茶淡然道：“好啊，那先給我打十萬吧。”

“我欠債十萬，不還人家不放我。”

我媽氣得發瘋，為了面子還是打了錢。

而我將她拉黑，離開了那個家。

……

姐姐三個月時查出了特發性噬血細胞綜合征，身在國企的爸媽得到了二胎資格，我因此誕生。

小時候，逢年過節的親戚聚會上，我媽說起當年的事還淚水漣漣：

“剛生完小琛才半年又懷孕，我天天低血糖，整日喘不上來氣。”

“腰酸得躺著翻身都疼，夜里疼醒好幾次，人不人鬼不鬼的，真想放棄！”

“可是小琛太可憐了！”

“她那會一歲多，還沒病床護欄高，話也說不全。”

“頭發因為化療都掉光了，趴在欄桿之間看窗外，口腔因為長期嘔吐長滿了瘡，含糊不清地喊著，媽媽，痛痛！媽媽，回家！”

“每當看到她痛苦的小模樣，我就咬咬牙堅持，心想只要我吃夠了苦，我女兒就能不苦了！”

“結果許效匹配度才50%，小琛因為腸道排異一天十幾次水樣血便！”

“哎！許效從出生起就是個不爭氣的，還喜歡讓所有人圍著她轉！不然就到處說我們壞話！”

親戚們皺了皺眉。

我爸輕咳兩聲，我媽意識到失言，趕緊勾起虛偽的笑容：

“效效，媽沒別的意思。”

“就是你姐從小坎坷，爸爸媽媽難免多心疼她一些。”

“但對你跟你姐的愛，是一樣的。”

“轟隆隆”的火車轟鳴從大腦穿過，耳膜跟著神經一起震顫。

那感覺不疼，但很難受，好像真的有一輛火車撞飛我的腦髓，頭暈，惡心，眼前世界變得扭曲。

我手中筷子掉在地上。

媽**最后一句在我腦中不斷回蕩：

“以后爸媽走了，你姐就是你唯一的親人，不要嫉妒你姐，要學會照顧你姐……”

心臟傳來一抽一抽的疼感。

媽媽說了假話，她對我跟姐姐的愛，是不一樣的。

2

從我有記憶以來，我就是為姐姐而生的。

上小學的第一個六一，我被班主任強塞了一個詩朗誦節目。

我想拒絕，班主任摸了摸我的頭：

“許效，你膽子太小了，在班里都不敢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