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您疼我------------------------------------------。廊下的燈籠被風吹得晃了晃,光暈在青磚地上蕩開一圈昏黃。。——一件薄薄的白色中衣,月光照在上面,料子泛著冷淡的光,被夜風一吹便貼在身上,勾勒出肩胛和腰背的線條。,散著,露出鎖骨和胸口。那里橫著一道舊傷,從肩窩斜斜劃到胸口正中,疤痕已經褪成銀白色,在月光下像一道細細的裂縫。,敞著衣襟,沒有低頭,沒有用手去攏。,是武將的儀態——即便跪著,脊梁也不肯彎。,指尖抵著青磚地面,用力到泛白...那張臉在月光下看不太清,只能看見下頜的輪廓和緊抿的唇角...,背靠門框,手里端著一盞涼透的茶。,照出那張過分蒼白的臉,和眉心那顆極淡的朱砂痣。。"臣——"蕭景琰開口。聲音是啞的,像是很久沒有喝過水,又像是一路奔波,被風吹裂了喉嚨。"求郡主疼惜...",沒有解釋,沒有說來意。,穿著一身薄得不像話的中衣,跪在深秋的夜風里。,他肩頭的衣料微微鼓起又落下,貼著皮膚的那一層已經被冷汗浸透了,顏色比別處深了一塊。
江浸月低頭看他。目光從他的臉滑到他的肩,從肩滑到胸口那道舊傷,從傷疤滑到他跪在青磚上的膝蓋。
夜風把他身上的氣味送過來——很淡的血腥味,混著草藥和灰塵,像是一個從戰場上逃下來的人,渾身上下只有這身中衣是干凈的。
他沒有抬頭迎她的目光,就那樣低著,露出后頸,露出脆弱的、毫無防備的姿勢。
她喝了一口涼茶。茶已經涼透了,苦澀在舌尖化開。她伸出腳——
鞋尖踩在他左膝上。
蕭景琰沒有躲。她慢慢用力,膝骨在腳底下一寸一寸地陷下去,他仍然沒有躲。
她能感受到他的膝蓋在微微顫抖,但他沒有縮,沒有推開她的腳。
直到他的身體開始傾斜,快要撐不住了——他才悶哼了一聲。
那一聲極輕,是從胸腔深處壓出來的,像是用了全部的力氣才把那聲音關在喉嚨里,只漏了這么一絲出來...
在寂靜的夜里,那一聲卻清晰得像擂鼓,撞在廊柱上又彈回來,在兩人之間回蕩。
蕭景琰低下頭,額頭幾乎要碰到地面...呼吸重了,但沒有求饒。
她收回腳,輕輕地說——
他膝邊的衣料還在抖,但他沒有動,依然跪著。
"求我什么?"
蕭景琰沒有回答。過了很久,他才動了。從懷中取出一物,雙手托起,舉過頭頂。
那動作很慢,像是那東西有千鈞之重,又像是他怕一快就會把它摔碎。
是一枚斷箭。箭桿上的漆皮剝落了大半,露出底下發黑的木紋,箭頭已經鈍了,不知放了多久。
靠近箭簇的地方刻著一個極小的字,筆畫被磨損得幾乎辨認不出,但隱約能看出是一個"江"字。
箭桿上有一道裂紋,從箭簇附近一直延伸到箭尾,像是被人用力握過,握到木頭都裂了。
月光照在那枚箭上,泛著黯淡的冷光。
她沒有接,只是看著那枚箭,看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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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疆的軍報是一封接一封地送**城的。
第一封到的時候,江浸月正在喝藥。
白瓷碗里盛著黑褐色的湯汁,還冒著熱氣,一股濃苦的藥味彌漫開來。
她端起來,沒有皺眉,沒有停頓,一口氣喝完。放下碗,用帕子按了按嘴角,然后才拆信。
動作很慢,慢到旁邊的侍女以為她沒有看懂信上的內容。
當天她便動身北上,一路北行。騎馬,但騎不了太快。
北風迎面撲來,吹得她臉色白得近乎透明,唇上沒有血色,眉心那顆朱砂痣在蒼白的皮膚上格外醒目。
騎一個時辰就要下來歇一陣,靠在路邊的樹干上,閉一閉眼,等那陣眩暈過去,再翻身上馬。
沿途的消息越來越多。茶棚里的商販熱火朝天地議論著:
“哎我說北狄這回可動了真格,集結了不下八萬騎兵呢。”
“聽說那長安王世子三公子江昭瑾中箭負傷啦!”
“長安王已經是過去啦!六皇子才是神兵天降呢!”
“一到就打了一場反擊,那家伙,北狄前鋒被攆出去三十里,六皇子親自沖的陣,一箭射翻了對方的帥旗。”
她坐在茶棚的角落里,面前擺著一碗水,聽完了這些話。
茶棚里的人群情激憤,又在拍桌子叫好,又有人在喊著再來一碗酒。
她把水喝完,放下銅錢,起身牽馬。面上什么都看不出來。
越靠近朔風關,凱旋的氣氛越濃。路邊的樹枝上綁著紅色的布條,是百姓為慶祝勝利扎的,在風中飄搖。
老人端著酒站在路邊,見到穿軍裝的就往手里塞碗。還有商人在路口設了香案,供著天地和陣亡將士的牌位,香火繚繞。
她策馬從人群中穿過,馬蹄踏過散落在路上的爆竹碎屑,發出細碎的聲響。路邊有孩子舉著紙糊的小旗在跑,嘴里喊著"六皇子萬歲"。
她面無表情地從那些人身邊經過,風吹起她鬢邊碎發,遮住了半張臉。
快到朔風關時,迎面遇上一隊撤下來的傷兵。
隊伍拉得很長,騎著馬,拄著拐,木板抬著。空氣中彌漫著草藥和金瘡藥的氣味,混著血腥和汗臭。有人認出了她,喊了一聲"江姑娘"。
她翻身下馬。
"三公子的傷沒有大礙,"老兵說,左臂纏著紗布,紗布上透出褐色的血跡,"箭頭取出來了,養一陣子就好。"
她點了點頭。又問了一句:"六皇子呢?"
"六皇子大勝,已經撤了,走的官道。這會兒應該快到十里坡了。"
她沒有再問。翻身上馬,繼續趕路。馬蹄踏在沙土路上,發出沉悶的聲響。身后有人在喊"江姑娘不去看看三公子嗎",她沒有回頭。
殘陽如血。遠處的山脊線上,隱約可見凱旋的隊伍正在撤回,
旌旗在暮色中緩緩移動,像一條暗紅色的河流。夕陽的余暉將那些旗幟鍍上一層金邊,遠遠望去有一種不真實的美。
然后——一聲巨響。
那聲音來得毫無預兆——不是雷聲,不是炮聲,是極沉悶的、從地底翻涌上來的轟隆聲,連腳下的土地都跟著顫動了一下。她一下勒住馬,回頭。
遠處的官道方向,一股濃煙正在升起來。
被氣浪掀上半空的碎木和塵土,在暮色中像一朵灰色的花緩緩綻開。火光一閃即滅,像一只驟然睜開的眼睛又驟然閉上。
濃煙越升越高,在暗紅色的天幕下停留了很久,邊緣被夕陽染成了暗金色,才被風漸漸吹散。
有**喊——六皇子遇襲。
馬受了驚,揚起前蹄,在半空中嘶鳴了一聲。
江浸月整個人伏在馬背上,死死勒住韁繩,用了很大的力氣才將它穩住。馬在原地轉了兩圈,打著響鼻,噴出白色的霧氣,四蹄不安地踩著地面。
風從北面吹來,帶著一股刺鼻的焦糊味——**、焦木、燒焦的布料。那股氣味鉆進鼻腔,她用力閉了一下眼睛,再睜開時,眼底什么都沒有。
沒有往前,也沒有往后。就那樣騎在馬上,望著那團濃煙的方向,很久。風從她耳邊掠過,吹動鬢邊碎發,她一動不動。
身邊有人策馬飛奔而過,有人喊著"快叫軍醫",有人朝濃煙的方向沖去。馬蹄聲、喊聲、號角聲混成一片,從江浸月身邊涌過,又遠去。
天黑了。
消息是一更天的時候傳到的。六皇子蕭景琰在回程途中遇襲,有人在官道上預先埋設了**,引爆的時機掐得極準——恰好在車駕經過時。
爆炸威力極大,車駕被掀翻,隨行親衛死傷數人,六皇子本人失蹤。
現場只找到一截被炸斷的馬車轅木,轅木上還掛著一片染血的戰袍,邊角被燒焦了一截,血跡已經干透,在月光下呈現出近乎黑色的暗紅。
活不見人,死不見尸。
江浸月坐在營帳中,面前擺著一盞油燈。
燈光將她的側臉映在帳布上,輪廓冷硬。
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纖細 修長。干干凈凈的,沒有**味,沒有血跡。
又低頭把那半碗沒喝完的藥端起來。
藥已經涼透了,苦味比熱的時候更重,她一口一口喝完,感受那股苦汁從喉嚨流進胃里。
碗底殘留著一層細密的藥渣,她用指腹抹了一下,放在燈下看了看,然后放下碗,吹了燈。
帳外,夜風呼嘯著掠過荒原,像無數人在看不見的地方低語。
江浸月躺了下去,閉上了眼睛——嘴角勾起一絲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