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TSD------------------------------------------，沙沙作響。，就幾乎沒有一天是好的。·湯普森的診室里，面前攤著她的筆記本。——實際上未必是她搞不清楚，因為曾經有一個患者是神經中毒了，心理上的問題只是一部分，艾拉前前后后折騰了好就，最后發現是器質性病變的時候，心理陰影的面積可想而知。，我樂呵呵地答應了，因為她的病例確實有點意思。（這也足以見到艾拉工作的認真）病人的名字被涂掉了，只留了病例編號。“初次就診：患者，男性，三十歲左右。主訴：失眠，焦慮，右側肢體運動障礙。患者自述右腿在走路時有疼痛感，但體格檢查未發現器質性損傷。患者曾在阿富汗服役，擔任軍醫。退役后無法適應平民生活，社交退縮，回避與**相關的話題。疑似創傷后應激障礙。”。“第三次就診：患者開始談論噩夢內容。反復夢見戰場場景，但患者拒絕描述具體細節。不由自主地反復回憶起戰斗場景，患者承認自己‘有時候覺得腿不是自己的’，但無法解釋這種感覺，且患者拒絕藥物治療。”。“第五次就診：患者仍然拒絕藥物治療。在我的強烈建議下他開始寫博客，但他遲遲不寫，具體表述沒有什么可以寫。”。“第八次就診：在我的再三追問下，發現患者有日常精神緊張，情感麻木與社會產生脫節情況”，看來艾拉好像真的診錯了。這個患者思維正常，沒有明顯的退縮與敏感癥狀，據此寥寥病例判斷，不像是正常的PDST。，我需要看到真人，親自診斷。
說實在的，艾拉好像水平有待提高啊。
戰后應激障礙？也許吧，但絕對不止于此。
創傷后應激障礙，也就是通常說的PTSD，指個體在經歷或目睹戰爭、暴力等極端創傷**件后，出現的一種精神障礙。 對于**而言，連續作戰、生命受到威脅、目睹傷亡等戰場應激源，都可能成為觸發因素。 當心理和生理負荷超出個人承受極限時，就可能導致PTSD的發生。
一般表現為不自覺回憶起戰場經歷，在睡夢中經歷噩夢，感覺仿佛再次置身于創傷情境中，主動回避與創傷有關的地點、人物、活動，甚至不敢提及或回想相關經歷。警覺性增高，負面情緒與麻木等等。
雖然說這位患者占了十之八九，但是從病例中可以看出，他有一點不愿意配合醫生治療，一般情況下，普通人寫博客寫的是一些普通的事情，PTSD患者一般向往這種生活，而這些患者明顯表示出了一種抗拒的態度，他潛意識里不想回到這種普通——平淡應該更準確一點——的生活。
如此說來，他不是恐懼戰場的刺激，而是向往。
渴望刺激，渴望回到那種與死神賽跑的生活。
這極有可能是真實的原因。
門被突然敲響了，我被驚了一下，立刻從沉思中回過神。艾拉走進來，手里端著一杯咖啡。
“看完了？”她問。
“嗯。”
“怎么樣？”
我把胳膊撐在桌子上，下巴搭在手上，點點頭。我無法確定我的結論是否正確，所以就先不告訴她了，反正她早知道會兒晚知道會兒都一個樣，改變不了什么結果的。
她把咖啡擱到我手邊，拉開旁邊的一把椅子坐下來，“常規治療沒什么效果。我用了認知行為療法，用了暴露療法，用了藥物，但他的癥狀依然在緩慢加重……”
我耳邊一邊聽著艾拉的絮叨，一邊把手邊的咖啡推遠了一點。我喜歡喝一杯咖啡10g奶加2g糖，但是艾拉似乎每次都恨不得把一整罐糖都倒進咖啡里。
真的真的太難喝了，在那一次我喝過之后，我就再也沒有肖想過艾拉的咖啡。
“……西爾萬，你真該再待一會，見見他。”
我回過神來，就聽到艾拉說了一句這樣的發言。
“見他？”
我見他還要干嘛呢？病因不是已經出來了嗎，就是心因性的呀。這幾乎已經是板上釘釘的事實了，他要是沒有接觸什么毒素，我也不能忽悠他呀。
“就今天，他半小時后到。”
我略一思忖，好吧，那就看看唄，反正我是不想回去聽露西的嘮叨了。
天才知道為什么露西那么一個年輕的女孩要像老媽子一樣嘮嘮叨叨，我只是把一個剛剛**好的骨架人體**吊在在了門梁上而已，然后露西沒有看路，撞在了骨架上，在尖叫一聲過后，就開始了她的嘮叨歷程。
通風晾干，這是一個必不可少的步驟，難不成我還要像我那親愛的哥哥夏洛克一樣把人骨人體組織放進冰箱里嗎?這豈不是更驚悚！
我百思不得其解。
半個小時后。
門準時開了——其實也不算，大概晚了那么48秒。
艾拉的聲音從背后傳來：“華生醫生，請進。”
我踢了一下椅子，晃悠著椅子轉過身。
然后我就呆燕一樣愣住了。
他站在門口。中等身高，短金發，穿著深色套頭衫。站姿有**的挺拔——肩膀平直，背部挺直，頭部穩定。但他的右腳輕輕點著地，重心偏左，臉色蒼白，眼睛下面有黑眼圈。嘴唇抿著，下頜線條緊繃。
約翰·華生？
竟然是他嗎？大概是三個月前，我和這位華生醫生一同被軍用直升機送回國的，我們兩個似乎都是軍醫的原因被分到了坐在一起，但除了交換過名字之外，在轟隆的直升機上，我們都沒有說過話。
他明顯也認出我來了。
“西爾萬·福爾摩斯？”華生醫生雖然是用疑問的語氣，但卻是一臉肯定的表情。
“你們認識啊？”艾拉一臉驚訝，“那真是太巧了，正好讓西爾萬給你看看腿，他不光是一名優秀的外科手術醫生，還是毒理學專家呢。”
“毒理學？”華生醫生敏銳的捕捉到了這個詞，他看著我，“我以為是腿的問題。”
“就是腿的問題。”我說，我決定還是不忽悠人了，站起身給他拉開了一把椅子，“坐。”
他猶豫了一下，坐下來。手放在膝蓋上，手指微微蜷曲，像是隨時準備握緊什么，指節有些發白。
我敢說，如果他手里有把槍的話，他其實是想握槍的。
“你的腿什么時候開始疼的？”
“回來之后。”
“在阿富汗的時候疼嗎？”
他想了想，“不疼，在阿富汗的時候不疼。”
嗯，據我所知，華生可是一名老兵了，PTSD一般在受創傷后一個月后發作，老兵之所以叫做老兵是因為他們已經在戰場上待了很長時間，在戰場上不疼，回來了才疼。
這肯定了我之前的猜測。
“我能看看你的腿嗎？”我問，現在就差最后看看有沒有其他的了。
他配合的把褲腿卷起來。右腿，沒有傷疤，沒有紅腫，沒有任何異常。肌肉線條正常，和左腿一樣。
“站起來。”
他站起來。重心偏左，右腳點地。
“走幾步。”他得走幾步再看看，現在基本已經確定了。
他走了幾步。右腳落地很輕，幾乎是點一下就抬起來，但每一步的落點都相當平穩。
“可以了。”
他坐回去，把褲腿放下。
“你的腿沒問題。”我說，“心因性跛行。”
我像往常無數次一樣下了判斷。
他挑了挑眉，像是有些詫異。
“怎么說？湯普森醫生一直只是模棱兩可的……”他后面的話沒說完，大概是覺得不妥。但我知道他說的是什么，他其實想說其他的醫生那么模模糊糊的看了那么久，只能說"應該是"，我怎么就這么肯定了呢？
“你的步態。真正的跛行會有補償機制，髖關節問題會擺動軀干，膝關節問題會避免完全伸直，足部問題會用腳掌外側著地。你沒有補償，只是在假裝...”我察覺這句話有歧義，補充，“不是故意假裝，是你的大腦在假裝——你的腿有問題。”
其實后面這話還是有歧義，但我實在不知道怎么去說了，就這樣吧。
“額？Sorry？”
“你懷念刺激，你想念戰場那種生活。”
我是個負責任的醫生，給像華生醫生這樣的病人，一針見血的指出他們的病因是很有必要的。
華生醫生愣了一下，喉結滾動，咽了口口水，“那……我是說……那我的腿……”
他話沒有說完，但是我已經清楚了他要問什么。
“因為你不適應這種平淡的生活，你的生活里面沒有刺激，所以你的大腦需要讓你變得殘疾一點，來填補這種沒有刺激的生活，讓你和這種平淡的生活變得統一和一致。”
說完這一長段話，我深深的吐了口氣，說話還是太累了點。
華生醫生沉默了很久，手指在膝蓋上扭來扭去。
我不得不感嘆華生醫生手指的柔韌性。
“你什么意思？”他聲音低低的問道。
我突然就不想當負責的醫生了，我不想再講一遍了。
華生醫生在阿富汗戰場上可是很出名的，他不光是一個軍醫，還是個神**，能在那種戰場上活下來的，一般都很聰明，他肯定聽懂我說的話，只是一時間有些反應不過來。
這種啊，只需要稍微等等他，順著他來，這是血淚的經驗教會我的。
嘖嘖，天下誰有我這么負責任的醫生，我有些洋洋自得的想。
我等了他好久，他還是依舊沉默著，低著頭。
他垂著腦袋，我看不清他的表情，我分析不了他現在想的什么。
這很危險，這太危險了。
我得讓他把腦袋抬起來。
我需要一件讓他感興趣的事情。
“剛從戰場上回來那會兒，我也和你一樣感覺到生活中缺乏刺激，這一度減緩了我手上傷的愈合程度。”
他動了動，但是依舊沒有抬起頭來。
“但是我后來找到了生活中的刺激。”我繼續說。
我當然只能再接再厲了，往他肺氣管子上戳。
他依舊沉默了很久。
我以為不奏效，正在自己腦袋里那所龐大的醫院里尋找著病例時，華生先生開口了。
“那我是不是回不到正常的生活了？”他問。
我的天吶，他終于開口了。
“倒也不完全是，看你怎么選。”
華生醫生的眼睛里透露出詢問和茫然。
“選擇克服尋求刺激的心理，還是去尋求刺激，”我想了想，又繼續補充，“都差不多，哪個對你都有好處。”
套話么，以前我還在當主治醫生的時候，我總聽那些善解人意的護士小姐們這么說。
反正我覺得我說挺好的。
“我再想想。”華生醫生站起來，微微朝我欠了欠身。
我也站起身，向他禮貌的致意，看著他轉身離開。
“先生，你的拐杖！”我扭頭便發現了立在桌邊的拐杖，急忙拿起拐杖大步追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