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時剛過,許觀塵拿到了一塊不該存在的任務牌。
黑木牌只有兩指寬,正面烙著鎮心窟的鎮魂印,背面刻著一行細字:外窟丁九役,送定神香三炷,入舊戊道,至寅時前歸。
舊戊道。
許觀塵在鎮心窟當了半年盲役,看過的管道圖能在腦子里一段段接起來。外窟有甲、乙、丙、丁四條送香道,沒有戊道。至少,給役籍看守看的圖上沒有。
發牌的灰衣執事已經走了,值房門外只剩石燈里一豆青火。
許觀塵沒有追。
追出去問“舊戊道在哪”,等于先承認自己知道公開圖冊之外還有一條路。太淵魔宗不怕弟子蠢,怕的是底下的人知道了不該知道的東西。
他把任務牌平放在燈下,先查鎮魂印。
印泥滲進木紋,邊緣有七處斷口,其中**處細得像針眼。這是鎮心窟今日才換的子印,仿印者除非進過主事房,否則做不到這么細。
鎮魂印是真的。
他又取出自己的役牌,貼在任務牌背面。兩塊木牌之間浮起一線暗紅,停了三息才滅。差事編號、領受身份、時限都能對上,連那道遲滯都符合外窟老陣盤的毛病。
役牌也認。
事情更壞了些。
許觀塵走進香房,把封著三炷定神香的銅筒放上秤盤。重量不多不少,封簽是今晚乙庫發出的批次。筒底還壓著一圈深層管道才用的黑蠟,用來防止高階心魔隔著封禁嗅出送香人的生氣。
連香也是真的。
**能報失,錯牌可以退回??梢粔K印記、身份、香料全都正確的牌,把他指向了一條不存在的路。
許觀塵盯著秤盤看了片刻,將銅筒收進袖中。
不去,是抗命?,F在回報,則要解釋他為什么認定戊道不該存在。相比之下,照牌行事至少有完整的責任記錄。真出了事,牌和香都能證明他不是擅闖。
當然,前提是他能活著把東西帶回來。
他把一枚退路符扣進左袖,腰間舊鐵劍松開半寸,又將任務牌在值房留檔石上按了一次。石面沒有亮,只留下一道極淺的紅痕。
留檔陣沒認這份差事。
許觀塵沒有再試第二次。
外窟夜里很少有人說話。石壁中嵌著壓魂銅線,偶爾發出蟲爬似的細響。定神香的苦味積在甬道里,吸久了,舌根都是麻的。
他沿丁道走到盡頭,在**盞石燈后停下。
圖冊上,這里是一堵實墻。
任務牌靠近墻面時,背后的“舊戊道”三個字滲出暗光。墻上的灰塵隨之裂開,露出一道僅容一人側身通過的縫。
許觀塵沒進去。
他先把香筒放在門外,以退路符貼住入口,又用劍鞘探過縫后的三塊地磚。第一塊空,第二塊下方有陣線,第三塊沾著尚未干透的香灰。
今晚有人走過。
香灰只有往里的腳印,沒有出來的。
許觀塵彎腰捻了一點,聞到其中混著定神香和血腥氣。他把香灰抹回原處,沒有動那串腳印,側身進了墻縫。
里面的管道比丁道窄,石頂壓得人抬不起頭。每隔十步便有一道封禁靈紋,亮三息,暗一息。許觀塵默數到第六道時,發現靈紋少亮了一筆。
他停住腳。
銅筒里的三炷香同時震了一下。
不是有人敲筒。那聲音來自更深處,隔著石壁傳回來,比他的腳步慢了半拍。
許觀塵退后一步,回聲也退了一步。
他再退,回聲沒有動。
少了一筆的靈紋忽然亮起,青白色的光沿墻縫逆流。銅筒封口的黑蠟先鼓起,又被一股無形的力壓回去。香氣沒有向前飄,反而一縷縷鉆進許觀塵身后的石壁。
封禁接反了。
他沒有拔劍。劍斬不開封禁,只會讓動靜傳得更遠。
許觀塵伸手去取退路符,掌心剛貼上石壁,指腹便是一涼。
像被極薄的刀刃劃過。
血沒有落下來。傷口里卡著一片灰暗的碎物,半個指甲大小,邊緣殘缺,乍看像一塊磨花的舊鏡。
墻里怎么會有鏡片?
這個念頭才起,那片舊鏡已經順著傷口沉了進去。
寒意鉆入骨縫,隨后直抵眉心。
許觀塵眼前一黑,耳邊所有聲音都被拉遠。石壁、靈紋、銅筒,連他自己的手都像隔著一層灰水?;宜钐幐≈粔K殘鏡,鏡面裂成七八片,每一片都映著不同的影子。
有人在哭。
有人反復揮劍。
還有一雙手,死死掐著自己的脖子。
畫面一閃便碎了。
許觀塵重新看見管道時,右手仍按在石壁上。傷口已經合攏,只留下一道比發絲還細的白線。
他立刻收手,先看入口。
退路符還在。墻外沒有腳步,六道封禁靈紋的明暗順序也沒變。方才那陣異動沒有驚動外面,至少暫時沒有。
許觀塵壓住呼吸,內視神魂。
識海邊緣多了一塊模糊鏡影。它不說話,也沒有任何氣息向外逸散。鏡面只照著第六道靈紋下方,那里漂著一?;野孜⒐?。
現實中空無一物。
他換了三個位置,微光始終只存在于鏡中。
許觀塵沒有伸手。他先用劍鞘碰了碰那片地方,又將一絲靈力送進石縫。劍鞘無損,靈力也沒有被吞噬。封禁每明滅一次,微光便跟著浮沉,像一粒懸在水里的塵。
殘鏡中浮出三個模糊小字。
心息塵。
除此之外,再無解釋。
許觀塵等了十息,確認入口與封禁都沒有變化,才以一縷神識觸向微光。
灰白塵點沒入鏡面。
一陣陌生的吐納節奏隨之壓進胸腔。他本能地吸氣,靈氣沿《太淵養魂訣》運轉,繞過右肋下原本滯澀的氣路,竟順了過去。
只順了一處。
談不上破境,連煉氣三層的根基都沒漲多少,卻抵得上他數日吐納。
那股順暢還沒散,一陣不屬于他的驚懼已從后頸爬起。
不能回頭。
回頭就會看見它。
許觀塵的肩背繃緊,腳卻沒動。他盯著入口處的退路符,強迫自己回憶來時的六道靈紋、三塊地磚,以及墻外那串只有進去沒有出來的腳印。
驚懼有來處,但未必屬于現在。
十幾息后,那股寒意淡了,沒有完全消失。
許觀塵記住了它。
鏡面另一角,還有一縷細如蛛絲的白光。它繞在墻內一處劍痕上,時聚時散。
殘鏡這次只映出:術痕絲。
他沒有立刻去碰。
許觀塵先重新運轉一遍養魂訣,確認經脈沒有逆沖;又握住劍柄,緩慢完成一次最基礎的拔劍與收勢。手臂聽使喚,方才那股驚懼也沒有因握劍變重。
他這才靠近第二縷光。
術痕絲入鏡的一刻,右腕忽然向內收了半寸。
那不是一套劍法,只是一個極短的收劍動作。肩先松,肘后沉,劍刃便能少走一段彎路。
許觀塵照著做了一次,鐵劍歸鞘時幾乎沒有擦響鞘口。
他又做第二次,腕骨卻隱隱發酸。
這具身體還不適應。
許觀塵停手,沒有再取鏡中其他若有若無的光。能讓吐納變順、讓劍收得更快,已經足夠證明殘鏡有用。至于那些東西從誰身上掉下來,夾著什么,又會不會有人察覺少了什么,眼下一個答案都沒有。
他把這份“不知道”也記了下來。
第六道封禁仍舊接反。許觀塵按任務牌的指引,將三炷定神香逐一**壁龕,卻只點燃兩炷,留一炷作為陣勢異常的實物憑證。
香火燃起后,逆流的靈紋慢慢歸位。
石壁深處那道遲了半拍的回聲,也消失了。
許觀塵沒有久留。他原路退出,把退路符和第三炷香一并收好,又將入口恢復到進來時的模樣。那串香灰腳印仍在,他沒有替任何人擦干凈。
回到值房時,寅時尚差一刻。
灰衣執事沒有回來。桌上多了一本攤開的輪值名冊,紙角被石燈烤得微卷。
許觀塵先把任務牌壓在桌下,沒有急著交。他翻到今夜那頁,從頭看到尾。
丁一道,宋久安。
丁二道,盧漸。
香房清點,唐既白。
沒有許觀塵。
他又看了一遍。
名冊上的墨跡新舊一致,頁邊沒有撕補,排班也沒有留下空格。他往前翻三日,自己的名字每天都在;再往后翻一日,明夜的丁三道仍寫著“許觀塵”。
只有今夜沒有。
許觀塵低頭看向桌下。
那塊把他送進舊戊道的任務牌還在,鎮魂印、身份暗紋、香料批次,三次核驗沒有一處是假的。
可今夜的鎮心窟,從來沒有安排過許觀塵值守。
精彩片段
《魔宗看守:我能拾取心魔修為》是網絡作者“義亦覬神祈”創作的現代言情,這部小說中的關鍵人物是許觀塵太淵,詳情概述:子時剛過,許觀塵拿到了一塊不該存在的任務牌。黑木牌只有兩指寬,正面烙著鎮心窟的鎮魂印,背面刻著一行細字:外窟丁九役,送定神香三炷,入舊戊道,至寅時前歸。舊戊道。許觀塵在鎮心窟當了半年盲役,看過的管道圖能在腦子里一段段接起來。外窟有甲、乙、丙、丁四條送香道,沒有戊道。至少,給役籍看守看的圖上沒有。發牌的灰衣執事已經走了,值房門外只剩石燈里一豆青火。許觀塵沒有追。追出去問“舊戊道在哪”,等于先承認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