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玉珠是半年前出嫁那天被黑風寨搶走的。

可沒人知道，那晚**的槍子兒原本是要喂給少帥宋泊遠的。

新婚夜，流彈擦過喜燭，是黎玉珠撲上去，替宋泊遠擋了致命的一擊。

因為貌美，她沒有被殺，而是落進**窩，整整一百八十天。

她被送回來那天，粗使婆子甚至以為是什么垃圾，只瞧了一眼，便嚇得一**癱坐在地上：“鬼……鬼啊！”

那席子里滾落出來的人，哪里還有半點人形？

她身上的大紅嫁衣爛成了一片片，黑糊糊的血跡、干涸的泥漿一層層裹在身上。

原本豐潤如玉的臉頰陷成了兩個深坑，顴骨高高突起，皮膚呈現出死灰色。

最讓人心驚的是她的眼神，那雙曾經顧盼生輝的杏眼，只有死寂。

冷風一吹，一股混雜著惡臭和血腥味的氣息在院子里彌漫開來。

黎玉珠撐著干枯的手指，試圖爬起來。

就在這時，前廳突然傳來了一陣悠揚的樂曲，夾雜著女人嬌柔的笑聲和靴子踏地的聲音。

“少帥，您慢點……今兒是我娶妻的好日子，多喝幾杯算什么！”

是宋泊遠的聲音。

當初求婚那日，他滿眼赤誠對黎玉珠說過：“玉珠，此生我只娶你一人。”

而此時，這聲音卻帶著寵溺，正對著另一個女人調笑。

黎玉珠渾身僵冷，艱難抬眼，走廊那頭走來一雙人影。

正是她朝思暮想的宋泊遠，挽著一位貌美的年輕女子。

女子捂住口鼻，嫌惡道：“今天是我和少帥大喜的日子，哪來的乞丐，趕緊拖出去。”

黎玉珠盯著兩人身上刺眼的大紅婚服，心口像是被鈍刀反復切割，疼得她無法呼吸。

一百八十個暗無天日的日夜，折辱、酷刑輪番啃噬著她。

可她不敢自盡，只因拜堂時，宋泊遠鄭重起誓：“此生只守玉珠一人，禍福同擔，生死不離。”

再痛的刑罰、再難堪的羞辱，她全都咬牙咽下。

她不敢死，也舍不得死。

她滿心盼著回到他身邊，兌現二人相守一生的約定。

可到頭來，她等來的卻是他和別人的婚禮。

宋泊遠看清她枯槁的面容，甩開身側女子狂奔上前，死死將她摟入懷中，聲音發顫：“玉珠，真的是你？

你還活著！”

黎玉珠難堪地掙開：“你放開我，臟。”

分不清說的是受盡折辱的自己，還是背棄諾言的他。

宋泊遠抱得愈發用力，眼眶發紅：“胡說，你一點都不臟，我的玉珠永遠干凈。”

人人皆知宋泊遠有嚴重潔癖，可此刻，他抱著滿身腥臭傷痕的自己。

黎玉珠眼淚再也忍不住，洶涌而下。

他是愛她的，他從來沒有放下她。

可紅衣刺眼，既然愛她，為何要迎娶旁人？

下人趕來催促，滿堂賓客齊聚前廳，吉時已到。

那女子強忍著淚水，柔聲開口：“少帥本該娶的人就是玉珠姐姐，我不過是少帥誤以為姐姐離世，用來排解哀思的替身。”

“如今姐姐平安歸來，吉時不等人，姐姐快和少帥前去拜堂，我祝二位白頭偕老。”

話音落下，她抬手就要脫下嫁衣。

宋泊遠攔住了顏月葉的動作：“月葉，不可胡鬧。

玉珠如今身子太虛，大婚禮數繁雜，我舍不得讓她受這份罪。”

他攥緊黎玉珠枯瘦的手腕，低聲懇求：“玉珠，今天賓客都在，你就暫且容我和月葉走完拜堂流程。”

“就委屈這一日，少帥府主母永遠是你，沒人能越過你去。”

“你先去換身衣服，晚上我來哄哄你。”

黎玉珠怔怔地盯著宋泊遠，渾身發冷。

他明明清楚，她母親做了一輩子姨太，常年被正房**，日子過得苦不堪言。

她小時候就發誓，絕不和別的女人共享一個丈夫。

可他輕飄飄就說出這種話。

黎玉珠啞聲開口：“我不同意。”

可喧鬧喜樂蓋過了她微弱的話音。

宋泊遠攬住顏月葉轉身快步往前廳走去。

黎玉珠望著他的背影，眼底最后一點光也徹底熄滅了。

什么同生共死，什么一生一世，全都是哄人的空話。

她只想換一身干凈衣裳，從此離開。

黎玉珠拖著傷痕累累的身子，艱難挪向主院，卻聽見廳內傳來一道男聲：“少帥，黎小姐都活著回來了，你怎么還要跟顏小姐拜堂成親？”

宋泊遠沉默了幾秒:“可是她在**窩里待了半年，怕是早就不干凈了。”

“我心里這道坎，跨不過去。”

黎玉珠只覺得腦子里有什么炸開了，胃里翻江倒海。

她舍命護下來的人，居然嫌她臟。

半年前的那顆**，仿佛再次狠狠射穿了她的身體，攪碎了她的五臟六腑。

“宋泊遠，重來一次，我不會為你擋槍了。”

黎玉珠失魂落魄轉身離開，直直撞進一個寬厚挺拔的懷抱。

是綏遠大帥陸星舟。

他看見黎玉珠眼睛一亮：“黎醫生，你回來了？”

“上次我請你去綏遠做隨軍軍醫，你說需要時間考慮，如今考慮得如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