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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幼時傷了太子根本他登基后遲遲沒誕下龍嗣

我幼時傷了太子根本他登基后遲遲沒誕下龍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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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彩片段

古代言情《我幼時傷了太子根本他登基后遲遲沒誕下龍嗣》,講述主角陸知微陸懷安的愛恨糾葛,作者“小魚”傾心編著中,本站純凈無廣告,閱讀體驗極佳,劇情簡介:“把陸知微給朕綁進宮里,朕要她血債血償!”永安二年秋,一道圣旨砸進陸家老宅時,我正蹲在菜地里給蘿卜間苗。禁軍校尉捧著一卷明黃綢子站在院門口,念完最后一個字,我手上的泥還沒洗。滿朝皆知,當今圣上登基兩載,后宮無所出,朝野上下議論紛紛,都說他身有隱疾。而那個當年在青崖山下踩中鐵耙、讓他落下舊傷的鄉野丫頭,如今終于要被拖進宮來,償還這筆遲了十年的債。可沒人知道,他召我入宮那一夜,御書房的燭火下,他說出的...

“把陸知微給朕綁進宮里,朕要她血債血償!”

永安二年秋,一道圣旨砸進陸家老宅時,我正蹲在菜地里給蘿卜間苗。

禁軍校尉捧著一卷明黃綢子站在院門口,念完最后一個字,我手上的泥還沒洗。

滿朝皆知,當今圣上**兩載,后宮無所出,朝野上下議論紛紛,都說他身有隱疾。

而那個當年在青崖山下踩中鐵耙、讓他落下舊傷的鄉野丫頭,如今終于要被拖進宮來,償還這筆遲了十年的債。

可沒人知道,他召我入宮那一夜,御書房的燭火下,他說出的第一句話不是問罪,而是......我是陸知微,祖上也曾出過**,可如今我爹陸懷安只肯窩在青崖山下種地。

他每日天不亮就扛起鋤頭,赤腳踩進泥里,脊梁**頭曬得脫皮,活像個老農。

我蹲在田埂上看他翻土,又扭頭看看弟弟陸知遠正撅著**捏泥人,心里覺得又好笑又心酸。

誰要是說我們是**之后,怕是連路邊的野狗都要搖頭擺尾地嘲笑兩聲。

別說**,我們家連只下蛋的母雞都養不活,更別提什么“宰羊”了。

那年開春,柳樹剛冒綠芽,茅屋前忽然來了個騎白**錦衣少年。

他大約十四五歲,眉目清朗,腰懸玉帶,說話的聲音像山泉淌過石頭。

他說自己是當朝太子裴珩,專程來請我爹出山做太子太傅。

弟弟扒著門縫偷看,口水都快流下來,小聲嘀咕:“這人長得真跟畫兒似的。”

我沒搭腔,只覺得那少年渾身上下透著一股不屬于我們這泥巴地的干凈。

我爹頭也沒抬,往手心吐了兩口唾沫,掄起鋤頭繼續刨地。

那動作又狠又穩,像是在說:你哪兒來的回哪兒去,我這不伺候貴人。

太子卻不惱,站在田埂上拱手朗聲道:“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為往圣繼絕學,為萬世開太平——這才是士大夫該做的事。”

我聽得半懂不懂,轉頭問弟弟:“你明白他念叨啥嗎?”

弟弟翻了個白眼:“鬼才懂,估摸著是背書背傻了。”

“阿微!

阿遠!

把糞桶抬過來!”

我爹一聲吼,震得屋檐下的麻雀全飛了。

我和弟弟應聲答應,一人拎著一擔黑乎乎的糞水往菜地走。

太子臉色頓時變了,喉結上下滾動,卻還強撐著笑臉朝我們拱手:“阿微姑娘,阿遠公子,幸會。”

他說話文縐縐的,可在這臭烘烘的院子里,那模樣實在滑稽得緊。

我愣了一瞬,不知怎么回應,只盯著他袖口那圈金線繡的云紋發呆。

“哐當!”

弟弟把兩桶糞重重撂在地上,濺起幾滴臟水。

太子低頭一看,瞳孔猛地一縮,臉從白轉青,嘴唇都哆嗦起來。

“這……這是什么東西?”

“豬糞拌牛糞,肥力好著呢。”

我隨口答了一句,還順手拿木瓢攪了攪。

他猛地捂住口鼻,踉蹌后退三步,終于忍不住彎腰狂吐起來。

那動靜撕心裂肺,足足吐了小半個時辰,連苦膽水都快吐干凈了。

我有點過意不去,從懷里掏出一塊洗得發白的手帕想遞給他。

誰知腳下打滑,一腳踩中橫在地上的鐵耙齒,木柄“啪”地彈起來,正正撞在他小腹下方。

“啊——!”

那個溫文爾雅的太子當場跪倒在地,雙手捂著肚子,額頭上冷汗直冒,臉都擰成了麻花。

“你、你成心的?!”

他咬牙切齒,聲音都變了調。

“我不是……我真不是……”我慌忙擺手,臉燙得像被火烤。

弟弟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半晌才憋出一句:“姐,你這腳法,怕是能寫進話本子了。”

那位小貴人名叫裴珩,是皇帝剛冊封不久的太子。

那年我十一歲,弟弟九歲,我爹因為心里過意不去,終于點頭答應出山。

我們一家頭一回離開青崖山,坐上馬車搖搖晃晃往京城趕。

弟弟把臉貼在窗縫上,看遠處的城墻一點點變大,眼睛瞪得溜圓。

從此陸阿微變成了陸知微,粗布裙子換成了繡花襦裙。

陸阿遠也改叫陸知遠,名字文氣了,可啃燒餅時油還是滴得滿襟都是。

我爹被任命為太子太傅,住進了東華門外賜下的府邸。

進宮面圣那天,天剛蒙蒙亮,宮人就引著我們往大殿走。

那大殿高得嚇人,金柱子盤著龍,香爐里冒出的煙熏得我直犯困。

我攥著裙角站在階下,心跳得像擂鼓。

弟弟蹲在角落,捧著一盤外邦進貢的葡萄猛吃,連皮帶籽往下咽,嘴角糊得紫黑一片。

我也想笑,卻忍不住端起面前那碗香米粥,一口接一口地喝——那米粒軟糯香甜,是我這輩子嘗過最好的滋味。

從前在鄉下,麩皮熬糊糊都算主食,喂豬的東西我們也吃得挺香。

“你就是那個讓太子不能人事的丫頭?”

皇帝坐在龍椅上,捋著胡子哈哈大笑,聲音震得房梁上的灰都簌簌往下掉。

我手里的碗差點摔了,指尖冰涼,喉嚨像被什么堵住。

這話跟刀子似的,扎得我渾身發僵。

我偷偷抬眼,見皇帝滿臉舒展,竟像是十分滿意的樣子。

“回……回陛下,民女愚鈍,聽不明白。”

我聲音直打顫。

皇帝一拍案幾:“好!

好得很!

繼續努力,別松懈!”

我瞪圓了眼,以為自己耳朵出了問題。

有人毀了他兒子的**子,他不但不惱,反而拍手叫好?

我扭頭看我爹,他正低頭喝酒,神色淡淡的,好像周圍的事跟他沒半點關系。

我又看弟弟,他也茫然地眨著眼,嘴里還**半顆葡萄。

沒人能給我答案。

我深吸一口氣,跪伏下去:“民女粗鄙無知,請陛下恕罪。”

“恕什么罪!”

皇帝朗聲笑道,“朕該賞你才對!”

他笑到一半,忽然劇烈咳嗽起來,臉漲得通紅,旁邊的內侍趕緊上前拍背。

我趴在地上不敢抬頭,只覺得后背的冷汗把里衣都浸透了。

這**,果然像爹說的那樣,滿朝上下沒幾個正常人。

京城里的少爺小姐們都不愛搭理我們,嫌我們土氣,說話口音重。

我在宴席上夾菜使大了勁,筷子戳破了瓷盤;弟弟打嗝沒捂嘴,惹得那些貴女們捂著嘴直笑。

“鄉下來的泥猴子罷了。”

有一次我聽見某位夫人壓低嗓子說。

我爹從來不發火,反而冷笑:“這些人骨頭輕,不值得來往。”

兩年后,他干脆把我們姐弟倆打包送進了北境軍營,臨走只甩下一句話:“不混出個名堂,就別回來見我。”

可我們不過十幾歲的孩子,沒兵權沒人脈,拿什么混出名堂?

軍營駐扎在北疆,冬天風像刀割,夜里常聽見野狼嚎叫。

我和弟弟被分到輜重隊,每天搬糧草、喂馬、劈柴。

那年冬天,敵軍突然偷襲,三萬鐵騎把主營圍了個水泄不通。

火光沖天,箭雨密得像蝗蟲,我護著幾個傷兵往后撤時,被一支長矛刺穿了肩膀。

倒下那一刻,血涌進眼睛,整個世界都變成紅彤彤的一片。

我想喊,嗓子卻像被鐵鉗夾住;想爬,手腳早就沒了知覺。

耳邊全是廝殺聲、哭喊聲、戰馬嘶鳴,混成一團轟隆隆的悶雷。

我躺在死人堆里,心里想:這回怕是真要交代在這兒了。

再睜眼已經是三天之后。

低矮的茅草屋,地上鋪著干草,爐子上煨著一罐稀粥。

弟弟守在我床邊,兩眼通紅,臉上淚痕一道一道的。

“姐!

你可算醒了!”

他撲過來抱住我,哭得嗓子都劈了。

他端來一碗糖水,手抖得厲害,灑了一大半在衣服上。

我張嘴想說話,只發出嘶啞的氣聲。

“別急,慢慢喝。”

他舀起一勺往我嘴里送,結果全嗆進氣**。

我咳得眼淚直流,胸口傷口疼得像再被扎一次。

門簾一掀,一道玄色身影走了進來。

裴珩一身墨袍,面容比兩年前更冷峻了,目光落在我臉上時微微頓了一下。

他接過弟弟手里的碗,親自舀起一勺糖水,動作生硬卻穩穩地送到我嘴邊。

一勺、兩勺,溫甜的糖水終于順順當當滑進喉嚨。

“殿下……您怎么來了?”

我啞著嗓子問。

他垂眼盯著我,語氣低沉:“本宮聽說你死了。”

“我姐死不了!”

弟弟突然跳起來,抹著鼻涕說,“算命先生講過,她是鳳凰命,注定要飛上九霄!”

裴珩瞥了他一眼,沒接話,轉身朝我伸出手:“跟我回宮。”

“啊?”

我愣住了。

“從今天起,你做本宮的伴讀。”

“我也去!”

弟弟撲上去抱住他的大腿,眼淚鼻涕蹭了他一褲腿,“求您帶上我吧!

我會劈柴燒火洗衣服!”

裴珩皺了皺眉,輕輕一掙,拽起我的手腕就往外走。

馬蹄踏起塵土,我趴在馬背上回頭,看見弟弟跌坐在地上,還在拼命揮手。

“姐!

等等我!

帶上我啊!

沒你們我活不了啊!”

風把他的哭喊吹得七零八落。

我咬緊嘴唇,心里沉甸甸的。

我害得他終身無嗣,如今跟他進宮,怕是連骨頭都要被碾碎。

住進東宮之后,日子冷清得像口枯井,連個說話的人都找不著。

每天除了發呆看屋檐上的瓦片,就是數著日影從窗欞上慢慢挪動。

其實就算走出宮門,我也沒地方可去——性子悶,嘴又笨,不會逗樂子,也不會吟詩作畫。

跟我爹一個模子刻出來的,我唯一的本事就是侍弄菜苗。

種菜是我唯一覺得踏實的事,也是我活著的念想。

那些貴族小姐們見了我總繞著走,偶爾碰面免不了冷嘲熱諷。

“喲,這不是陸家那位只會刨地的姑娘嗎?”

有人掩嘴笑道。

“聽說她連胭脂都不會抹,偏生一張好臉,真是白瞎了。”

她們叫我“胭脂俗粉”,我聽了只當是夸我好看,咧嘴一笑,轉身就走。

有一天午后,日頭正毒,我提著水壺往菜畦走,忽然肩頭被人一撞,整個人摔在青石板上。

抬頭一看,是安陽公主。

她裙擺飄飄,金步搖晃得刺眼,嘴角掛著毫不掩飾的譏誚。

“哎呀,本宮沒看清楚,原來陸小姐在這兒趴著曬日頭呢。”

我慢慢站起來,拍了拍裙子上的土,低頭行禮:“參見公主。”

她歪頭打量我,眼神像刀子刮瓷器:“沖撞本宮,按規矩該罰。

不過本宮今日心情好,不如你學三聲狗叫,這事就算了,如何?”

我抬頭看了看天,云淡風輕,日頭正好。

菜苗剛栽下去兩天,再不澆水怕是要蔫了。

我聳聳肩,聲音干脆利落:“汪!

汪!

汪!”

說完,福了一禮,轉身就走,腳步輕快得像逃出牢籠。

身后傳來她錯愕的抽氣聲:“她……她真叫了?”

我沒回頭,心里暗笑:只要不傷筋動骨,幾聲狗叫算什么。

當晚暮色染紅宮墻,裴珩突然派人來傳我。

我踏進書房時,他正站在窗前,側臉被夕陽鍍上一層冷金,眉宇間壓著沉沉怒意。

“安陽欺你的事,可是真的?”

他的聲音低而穩,卻透著一股壓不住的風暴。

我點頭:“確有此事。”

“為何不稟報本宮?”

他猛地轉身,目光像刀子。

我愣住:“這……值得稟報嗎?

不過是叫了幾聲,耳朵沒聾,嘴巴也沒少塊肉。”

他眸色驟深,額角青筋微跳:“你是本宮的人。

她辱你,便是辱我。”

我這才明白,他惱的不是我受委屈,而是他的顏面。

原來在這權力中心,連羞辱都有人替你記賬。

不出三天,宮中便傳出消息——安陽公主奉旨北嫁和親,即刻啟程。

我蹲在菜地邊拔草,聽到這事,手里的動作頓了頓。

好狠的報復。

但也夠痛快。

當太子伴讀的日子并不輕松。

每天雞還沒叫,我就得披衣起床,在燈下溫書。

一個時辰后,太傅才會拎著戒尺踏進東宮講學——而那位太傅,正是我親爹。

每次他來之前,裴珩總會遣散左右,指了指暖榻:“去歇會兒,本宮待會兒叫你。”

我感激地看他一眼,蜷在錦褥上閉眼小憩,心里默默感嘆:這人雖高高在上,倒也算體恤下人。

將來定是位仁君。

可事實證明,我太高估他的良心了。

那天我睡得正香,耳邊忽然炸響一聲厲喝:“陸知微

你竟敢白天睡覺?!”

睜眼就是我爹舉著戒尺劈頭蓋臉打下來,我狼狽躲閃,**上**辣地疼。

“從小教你勤勉自律,如今全當耳邊風了是不是?!”

我一邊護著頭,一邊用余光掃到屏風后面——裴珩倚在那里,一手托腮,嘴角翹著,眼里全是幸災樂禍。

那一刻我恍然大悟:這人壓根沒打算叫我。

他是故意的。

等我爹打完走了,我咬牙切齒地盯著他:“殿下好手段。”

他挑眉:“何出此言?”

“您明知我不敢違抗父命,還讓我去睡,不就是想看我挨打取樂?”

他輕笑一聲,語氣漫不經心:“本宮只是想看看,你爹的戒尺到底有多重。”

我氣得胸口起伏,卻又拿他沒法子。

當晚,我在廚房角落抓了只肥碩的灰鼠,塞進他明日要用的食盒夾層。

報仇不必動刀,動點小心思就夠了。

第二天午時,膳房小太監捧著食盒走進偏殿,剛掀開蓋子,一只毛茸茸的大耗子猛地竄出來,直撲人臉!

“我的親娘三舅姥爺啊——!”

那尖叫聲差點掀翻屋頂,小太監連連后退,腳下一軟當場昏了過去。

裴珩卻紋絲不動,面色如常,只慢悠悠抽出一根象牙筷。

“嗖——”一聲悶響,筷子貫穿鼠身,把它牢牢釘在案幾上,血順著木紋慢慢洇開。

他淡淡開口:“換菜。”

小太監癱在地上抖得像篩糠,半天才掙扎著爬起來:“是……是……”眼看我要趁亂溜走,他忽然伸手一撈,我的腰帶被扣住,動彈不得。

我掙了兩下,卻被他拽回身前。

他低頭看著我,眸光幽深,聲音低得只有我能聽見:“陸知微……你快及笄了吧?”

我實在想不通他腦子里哪根弦搭錯了,忽然提起這事。

“回殿下,確實快了。”

殿內燭火晃了晃,映得他側臉輪廓分明,他抬眼看我:“女子及笄便可議親,太傅可曾為你定下人家?”

我心頭一緊,想起那個整天醉倒在菜園邊的老頭子。

他才不會管這些呢——書堆里打滾、田埂上鋤地、酒壺不離手,就是他全部的人生。

不過隱約聽他說過一次……“回殿下,父親沒明說,但提過幾次周家二公子。”

“周子衡?”

“正是。”

京城權貴子弟里,我認識的本就不多,唯獨跟那位周二公子有過幾面之緣。

他們周家滿門武職,從鎮守西北的大將軍到軍中牽**小卒,十幾口男丁全披甲執戈。

當年裴珩帶我回京時,消息傳開,說有個鄉野丫頭在軍營待了兩年竟活著回來。

那些人便排著隊上門,想看看是什么樣的人物。

可我站在門口迎客,連馬都爬不上去,走路還常被裙角絆個趔趄。

“呸!

老子特地趕回來,就為了看這么個泥腿子?”

周子衡當時啐了一口,滿臉不屑,轉身就要走。

我爹聽見這話,抄起墻角沾著糞土的鋤頭就追出去:“周家小子,你有種再說一遍!”

那鋤頭甩得呼呼生風,糞渣子四濺。

“陸伯伯!

您先把那臟東西放下!”

周子衡嚇得跳上馬背倉皇逃走,從此再沒踏過我家的門檻。

奇怪的是,我爹卻總念叨他名字,每次都是破口大罵。

后來聽說,一向騎術精湛的周子衡不知為何從馬上摔下來,傷勢挺重,至少要臥床半年。

我心里清楚——這準是裴珩的手筆。

他寧愿斷人前程,也不愿見我嫁個安穩人家。

他是恨我的,哪怕旁人只是多看我一眼,他都要想法子斬斷。

可憑什么遷怒無辜?

我知道他做得不對,卻不敢開口。

阿瑤是那年春天來的。

她叫柳惜瑤,原本是青崖山腳下獵戶家的女兒,我小時候常跟她一起掏鳥窩。

那天我爹進宮,身后跟著一個灰頭土臉的小姑娘,渾身裹著黃泥,像剛從土里刨出來。

她怯生生地眨了下眼,我手里的毛筆“啪”地掉在地上。

“阿瑤!”

“阿微姐!”

我望著她枯黃的臉頰,喉嚨發緊:“秀姨她……”話沒說完,她猛地抬頭,聲音炸裂:“***!

總算解脫了!”

她眼里沒有淚,只有燒得滾燙的怒火。

她指著天吼道:“老天不長眼,拿人當**耍!”

我爹在一旁慢悠悠糾正:“是芻狗。”

阿瑤狠狠瞪他一眼:“**!

反正都一樣!

男人算什么東西?

不就是多塊肉嗎?

憑什么想打就打,想罵就罵!”

她瘦得只剩一把骨頭,臉頰凹陷,可眼睛亮得嚇人,像是把一輩子的委屈全燒成了光。

百里山路,她硬是一步步走來的,腳底磨出血泡,鞋底都快磨穿了。

“那你爹呢?”

我輕聲問。

她冷笑一聲:“我能不管他?

我是狠心,可還沒喪良心。”

頓了頓,她咬牙道:“所以我雇了山賊,把他打得三個月下不了炕。”

“什么?!”

我驚得差點跌坐在地上。

“你一個人……雇得起?”

“我賣了老宅地契,換了銀子請人動手。”

她的聲音忽然低下去,眼眶終于紅了:“他活該。

要是我早兩年下手,我娘就不會死在柴房角落里,連口棺材都混不上……”一直沉默的我爹忽然長嘆一聲,轉身對宮人道:“留她在東宮,做阿微的貼身侍女。”

又轉頭對我說:“你教她些規矩。”

我愣住:“我教?”

我指著自己鼻尖,滿臉不可置信。

爹點點頭,好像理所當然:“你是主子,你不教誰教?”

“可我自己都不懂什么叫規矩!”

“哦,那就胡亂教教,走個過場就完。”

說完他一甩袖子走了,留下我和阿瑤大眼瞪小眼。

暮色漸沉,晚風吹動廊下燈籠,光影在她臉上晃來晃去。

她環顧四周雕梁畫棟,喃喃道:“阿微姐,這東宮……真大啊。”

我點點頭,望著遠處飛檐隱入夜霧,低聲回應:“大是大,可關得住人,也困得住心。”

阿瑤住進來那天,我像是得了左膀右臂,氣勢頓時翻了幾倍。

宮人私下悄悄議論,說我們倆是“東宮雙霸”,一個橫沖直撞,一個無法無天。

沒人教過我規矩,連我爹講課都只敢點到為止,生怕惹毛了我。

阿瑤更是一頭霧水,見著宮女太監行禮,反而緊張地拽我袖子:“阿微姐,那人是誰?

咱們要跪嗎?”

我斜眼一瞥,那宮裝女子正昂首走過,裙擺拖地,神情高傲。

“不認識。”

我低聲嗤笑,“懶得動,走,趁她背過去,咱倆溜墻根。”

風掠過回廊,吹起檐角銅鈴輕響,像在替我們打掩護。

幾天后,阿瑤蹲在后花園一角,戳了戳那株半死不活的草。

“阿微姐,這玩意兒能拔嗎?

看著礙眼。”

我蹲下身,瞇眼打量那根枯黃莖稈,根扎得淺,葉子縮成一團,分明是荒年都沒人要的野草。

“拔!”

我一把攥住根部,用力一扯,土星四濺,“不結果不開花,留著占地方?”

阿瑤拍手叫好:“那咱種啥?”

“土豆。”

我拍了拍手上的泥,“結得多,埋得深,餓不死人。”

她眼睛亮起來:“還能燉肉?”

“燉你個頭!”

我笑著推她一把,“先挖坑,再施肥——放心,用草木灰,不用糞。”

一個月后,裴珩終于踏進了他從未光顧過的后園。

那天秋陽斜照,菜畦整整齊齊,藤蔓爬滿架子,幾串花生垂在葉子下面,泥土**發亮。

他站在石徑盡頭,玄色錦袍被風掀起一角,臉色卻由青轉紅。

“父皇親賜的‘聽雨軒’園林……竟被你弄成了菜園子?”

聲音冷得像冰碴子砸在地上。

我從豆架后探出頭,臉上還沾著泥點:“殿下,您來啦?

嘗顆花生不?”

順手遞上一把剛摘的,殼上還帶著露水。

他看也不看,一甩袖子轉過身去,肩膀微微起伏,像是在強壓火氣。

“本宮不吃。”

我急了,幾步追上去:“真沒澆糞!

全是草木灰和爛葉子堆的肥!”

他冷笑一聲,目光像刀:“你以為本宮在乎臭不臭?”

“那您在乎啥?”

“體統。”

他咬牙吐出兩個字,“東宮是儲君居所,豈容你胡作非為?”

他站了足足一個時辰,目光掃過每一壟地、每一道溝。

風吹亂他束發的一縷青絲,映著晚霞,側臉輪廓竟有幾分俊朗。

弟弟說得沒錯——這太子,真是生了一副禍水模樣。

臨走前,他冷冷丟下一句:“三天之內,恢復原樣,否則——禁足。”

我叉腰站在菜畦邊,毫不退讓:“不成!”

他猛地回頭,眉峰一挑:“你說什么?”

“我說,不行。”

我迎著他的視線,一字一頓,“這些菜能吃,那些花不能。”

他冷笑:“你倒教訓起本宮來了?”

“殿下,”我抬眼望他,語氣認真起來,“您看這地,黑油油的,踩下去都能擠出油。

可那些名貴花草呢?

天天澆水修剪,卻蔫頭耷腦,一朵花都不開。”

“它們享著雨露清風,憑什么瓜果就不行?”

“您聞聞——”我捧起一把剛刨出來的土豆,泥土混著植物的清香撲面而來,“沒有蘭麝香味,可有飽肚子的味道,有什么不好?”

他怔住了。

過了好半天,他緩緩轉過身,目光沉甸甸地落在我臉上,像是第一次真正看清我這個人。

夕陽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長,投在菜畦上,竟跟泥土融在了一起。

忽然,他從腰間解下一塊玉佩,通體瑩潤,雕著蟠龍紋,輕輕扔進我懷里。

“你說得對。”

他淡淡道,“賞。”

我愣住了,低頭看那塊玉,溫潤生光,竟是東宮嫡傳的信物。

“這……不合適吧?”

“合適。”

他嘴角微揚,眼底卻沒有笑意,“本宮缺個敢說實話的人。”

誰也沒料到,第二天早朝,裴珩竟然當眾奏請削減宗室供奉。

金殿之上,他的聲音清朗響亮:“國庫空虛,天災不斷,與其養著閑人揮霍,不如囤糧備荒。”

頓了頓,他又補了一句:“這個主意出自陸太傅之女,臣以為很好。”

滿朝嘩然。

幾位白胡子老王猛地站起來,胡子氣得直抖:“荒唐!

婦人干政,還是個小丫頭!”

我爹坐在文官頭一排,聞言慢悠悠放下茶盞,撩起袖子冷笑:“婦人不是人?

丫頭不是人?

你們這群啃祖宗棺材板的老東西,活得比耗子還精!”

“陸太傅!”

有人怒喝,“斯文掃地!”

“斯文?”

我爹一拍案幾,震得梁上灰塵簌簌落下,“你們穿綾羅吃山珍,百姓**街頭你們閉著眼!

這才叫丟盡斯文!”

他環視群臣,目光像火:“太子節用愛民,我閨女提個建議怎么了?

忠言逆耳就該堵嘴?”

皇帝坐在龍椅上,一手捋著胡子,眼里帶著笑意,看群臣吵得面紅耳赤,像在看一出熱鬧戲。

裴珩垂手站在階下,神色平靜,唇角卻藏不住一絲弧度。

父子倆,一個笑而不語,一個煽風點火,默契得像是商量好的。

最后,皇帝一拍御案:“準奏!

這事交給陸太傅全權督辦!”

據說當晚,**就送到了我家門前。

黃綢裹金,九爪蟠龍,見牌如見君。

我蹲在門檻上看那塊**發呆,終于明白我爹為什么突然辭掉外任,千里迢迢趕回京城。

有些事,皇帝不能親手碰,一碰就動搖根基。

但我爹不怕燙手。

他敢把滾水潑向陳腐的規矩,敢把鐵犁耕進僵硬的土壤。

就像我在后園種下的第一顆土豆——破土而出的時候,誰又能想到,它會掀翻整座溫室?

我娘走得早,家里這些年一直冷冷清清,我爹也沒再續弦,偌大的宅子里連個能給我主持及笄禮的長輩都沒有。

可誰也沒料到,我的及笄禮竟然是在東宮辦的,由皇后親自主持,皇帝親自到場。

滿殿賓客全是皇室宗親和**重臣,排場之大,比幾位公主出嫁還要風光。

我爹和我心里都明白,這背后全是裴珩的手筆。

他這是向天下人宣告——陸知微,只能是他的人。

從此以后,誰還敢踏進我家門檻來提親?

及笄禮的前一夜,我翻箱倒柜找配飾,卻在箱底翻出了我娘留下的一支木簪。

簪身磨得發亮,刻著兩行小字:“非金非玉,卻是吾心。”

我捧著那支簪子,坐在鏡前愣了很久,終于自己動手把長發挽了起來。

禮上,皇后親手為**笄,她低頭時在我耳邊輕聲說:“這支簪子,是哀家當年沒能送出去的那支。”

我心頭一震,抬眼望向她,她只是微微笑了笑,沒有再多說。

皇帝舉杯向眾人笑道:“太子求朕賜婚,朕說還要再等三年。”

滿殿頓時一片嘩然,議論聲像潮水一樣涌過來。

我站在階下,感覺所有人的目光都釘在我身上,像要把我燒出兩個洞來。

而裴珩立在最前方,他的目光始終落在我發間那支木簪上,嘴角動了動,卻一個字也沒說。

禮畢之后,賓客散去,殿外的暮色漸漸濃稠起來。

我恍惚間好像看見我**身影隱入天邊的晚霞里,可一眨眼又什么都沒了。

裴珩的手輕輕搭上我的肩頭,他的聲音低得像耳語,卻清清楚楚鉆進我耳朵里。

“你逃不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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