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著村長和村民資助我才考上大學。
為了報恩，我回村幫大家直播帶貨農產品。
傭金只抽一成，包售后，村民們也樂得清閑。
直到村里來了個來鄉下采風的女大學生。
“天吶，抽一成簡直是吸血鬼吧，寶寶心疼叔叔阿姨。”
她嘟著嘴，發了個極度委屈的朋友圈。
“以后寶寶免費幫大家賣，寶寶就是見不得窮人受苦。”
我看了眼馬上要交的碩士****。
又想起那些爛在樹上還要我賠錢、半夜打電話罵我退貨的極品鄉親。
我麻溜地交出賬號密碼，連夜買站票回了城。
這種倒貼八萬塊還被當成賊防的日子，就留給這位嬌貴的寶寶慢慢熬吧。
1
我在村部的小桌上整理退貨單，“鄉里相親一家人”的微信群里不斷彈出消息。
楚楚把朋友圈轉發到了群里，還跟了一個大眼流淚的貓貓表情包。
張嬸第一個跳出來艾特楚楚。
“還是城里來的大學生心善！活菩薩下凡啊！”
“早受夠林悅每次都要抽層，就是想賺我們的血汗錢！”
楚楚秒回消息。
“張嬸不氣不氣哦，呼呼！明天起寶寶不收一分錢幫大家把果園清空空?！?br>“寶寶就是來做小天使的，才不要賺臭錢錢。”
村民李叔也跟著附和。
“林悅事兒太多了，連帶點黑斑的果子都不讓發貨?！?br>“那果子吃著多甜呢，憑啥給扔了？”
“她就是故意欺負我們，想把好果子低價吞了！”
平時跟我交好的王嬸忍不住發了條語音：
“悅悅也是為了咱村口碑好，爛果子哪能賣？”
“當初大伙湊錢供她上大學，她一直念著恩呢。”
這話一出，立馬招來幾個人**。
“念恩？斷咱們財路叫念恩？”
“王嬸你少護犢子，她偷偷給你塞錢了吧？”
“再幫那個白眼狼說話，連你一起踢出群！”
王嬸被滿屏的罵聲嚇得撤回了消息，再也沒敢吱聲。
楚楚又往群里連發了三張在泥地里嘟嘴心疼落果的**。
“原生態的果果帶點小瑕疵才可愛呀?！?br>“城里的大朋友們就喜歡這種沒吃過苦苦的證明呢。”
“能比正常的果果多賣好多小錢錢哦?！?br>村民們一聽能多賣錢，全都激動起來。
張嬸在群里瘋狂艾特我。
“林悅你聾了嗎？趕緊把帶貨賬號交出來！”
“別擋了大家發財的路！”
“當初要不是我們湊錢，你能上大學？現在出息了回來坑我們！”
我看著手機不斷跳動的消息。
沒去爭論什么，只是無奈的搖了搖頭。
我拿起桌上的退貨單。
上面密密麻麻寫著果子發霉和以次充好。
這都是鄉親們背著我偷偷塞爛果子進箱子里惹的禍。
即便每天盯著分揀，但是只要一不留神，他們就把爛水果塞進底下。
買家收**直接差評退款。
所有的損失都是我一個人扛。
抽一成的傭金，連買包裝紙箱的錢都不夠。
這半年，我墊付了各種破損包賠和偏遠地區郵費。
還倒貼了自己做家教攢下的八萬塊錢。
去年大雪，我好心自費兩千雇鏟車幫張嬸搶收果子。
她不但毫無感激，反而以鏟車壓壞地頭野草為由，堵門訛詐我五百塊錢。
想起這些爛事，只覺得胸口一陣煩躁。
看了眼馬上要交的碩士****。
這種倒貼八萬塊還被當成賊防的日子，我是一天都不想過了。
我在群里發了最后一條消息。
“賬號已經解綁，密碼是村部電話?！?br>“墻角那臺打單機和兩千個加厚紙箱，是我自費買的，免費送你們。”
“以后你們的果子，想怎么賣怎么賣?！?br>發完這段話。
我直接退了群。
拎起裝了電腦的背包，連夜走出了村部大門。
老娘不伺候了。
2
在火車站候車室剛坐下。
微信好友申請彈出了。
是楚楚。
我點了通過。
她發了一個委屈貓貓頭表情包。
“悅悅姐，你不要生寶寶的氣氣嘛?！?br>“寶寶真的不是故意搶你風頭的啦，寶寶只是心太軟軟了，看不得爺爺奶奶流汗汗?！?br>我敲了一個哦字發過去。
楚楚完全不覺得尷尬，繼續發長文字。
“既然悅悅姐已經不帶貨了，就把全國生鮮物流的協議底價表格發給寶寶唄?！?br>“另外張嬸家上個月退款的三千塊錢，你先幫寶寶墊付一下打給她好不好鴨。”
“寶寶剛接手，手頭還沒有小錢錢捏。”
看著屏幕，真氣笑了。
“憑什么我墊？”
楚楚秒回一段長語音。
“悅悅姐，你這樣是不乘哦，做人不能太****。”
“鄉親們養你這么大，你出點小血血怎么啦？”
“寶寶一個外來的小天使都愿意免費干，你還在這計較幾千塊錢?！?br>“格局打開點嘛！真是下頭壞姐姐?！?br>我反手就是一個拉黑刪除。
幾個小時后，拖著疲憊的身體回到學校宿舍。
剛躺下手機就響了。
“林悅！你個大壞蛋居然敢拉黑寶寶！寶寶要鬧了！嗚嗚嗚破防了啦！”
“你把底價表給寶寶嘛！還有那些合作渠道的****！”
“你就是壞心眼，怕寶寶干得比你好！”
她在那頭氣得跺腳。
我沒說話，靜靜聽著她發癲。
“你用次果率卡村民，不就是為了偷偷吃掉好果果去換錢錢嗎？”
“這招寶寶的卡姿蘭大眼睛早就看穿了喲！”
“告訴你，寶寶的老公可是網絡推手大哥哥?！?br>“分分鐘能把丑果果變成網紅爆款的啦！”
沒等他說完我直接掛斷電話，關閉陌生人來電。
拉過被子蒙頭睡了一覺。
第二天我在學校宿舍醒來，拿起了手機。
微信彈出王嬸發來的視頻。
點開視頻，那個女人在向村民們炫耀。
她自稱找了賣貨新途徑。
“人家找的渠道超厲害的，才不像某人只會幫倒忙呢~”
但我一眼就看出，她對接的那些黑渠道底細不干凈。
視頻里，隔壁老爺爺聽不下去，替我辯解了兩句。
她卻打斷：“哎呀，爺爺懂什么嘛，活該窮哦！”
老實本分的老爺爺一時找不到反駁的理由。
只能無奈嘆氣，沉默不語。
我給王嬸回了條消息：“隨她去，別摻和。”
放下手機，我打開電腦。
我登錄了另一個社交賬號。
這是一個擁有百萬粉絲的農業科普大號。
叫林下有悅。
這半年一直用它科普農業知識，解答種植問題。
沒想到因為干貨多，粉絲越來越多。
把之前拍攝的視頻素材剪輯好，傳了上去。
配上一個標題。
論零抽成帶貨底層生鮮供應鏈的水有多深。
沒有控訴，沒有賣慘。
全是客觀的科普和真實的監控錄像。
發完視頻合上電腦。
換了身衣服去食堂吃頓好的犒勞自己。
3
上午十點，正在修改****。
留在原賬號當**的學妹給我發來消息。
“學姐，你快去看那個楚楚的直播間?！?br>“簡直群魔亂舞，太嚇人了?！?br>點開學妹發來的鏈接。
楚楚沒在寬敞干凈的村部擺樣果。
而是把村民全部拉到了昨天剛下過雨的泥濘爛果園里。
張嬸穿了一件滿是補丁的***。
對著鏡頭不停抹眼淚。
直播間的**樹上，拉著一條紅底白字**。
《大學生落淚助農，不收一分錢》。
楚楚站在鏡頭正中間，嘟著嘴，***身子。
手里拿著一顆半面發黑腐爛的蘋果。
“大朋友們看呀，這就是我們果果沒打農藥的證明哦！”
“純天然小野果，連蟲蟲都愛吃呢，說明絕對健康康！”
“今天寶寶幫大山里的爺爺奶奶賣果果。”
“寶寶才不賺一分差價捏。”
“別人賣三十塊五斤，寶寶這里十九塊九包郵十斤鴨！”
直播間的彈幕瘋狂滾動。
“主播太善良了。”
“十九塊九還包郵？買來喂豬都劃算！”
“支持正能量大學生！”
張嬸在一旁聽著價格，急得直扯楚楚的袖子。
楚楚沒理會張嬸，對著鏡頭繼續賣萌。
“不僅包郵郵！偏遠地區寶寶也給你們寄過去哦！”
“收到果果只要有一個生病了，寶寶直接全額退小錢錢！”
學妹在微信里瘋狂發感嘆號。
“十九塊九十斤還要包郵？”
“包裝盒兩塊，郵費八塊，果子成本在哪？”
“還壞一個全額退？她瘋了啦！”
我回了學妹一句。
“放下助人情結，尊重他人命運?！?br>退出直播間繼續敲我的論文。
下午四點。
登錄微博，**收到一條私信。
居然是楚楚發來的。
“哈嘍大V大大！”
“人家是今天全網爆火的助農小天使寶寶啦。”
“一上午就賣出了一萬單生鮮果果哦！寶寶是不是超棒的！”
“能不能麻煩大大幫寶寶轉發一下微博，讓更多人看到寶寶的愛心呀？”
“也算是為你這個號號積點德德哦?！?br>我沒理會她，刷新了一下昨晚發的那條科普視頻。
點贊數已經突破了三十萬。
4
第三天，楚楚的操作越來越魔幻。
留下的兩千個加厚紙箱，一天就用完了。
面對剩下八千單的缺口，楚楚為了省錢沒去**抗壓紙箱。
聽從了張嬸的建議。
去隔壁鎮的廢品**站，以五毛錢一個的價格。
拉回來一大車別人用過的舊紙箱。
這些紙箱大多是裝五斤貨的。
為了兌現十九塊九，十斤的承諾。
讓村民把十斤裝的果子，塞進五斤裝的薄盒子里。
張嬸嫌給果子套防撞網太費時間。
一把扯爛網套包裝袋。
“套啥套！城里人事真多！”
“這果皮厚實著呢，摔兩下吃著更軟和！”
楚楚站在旁邊不僅不制止。
反而舉著手機嘟著嘴拍段子。
“大朋友們，我們堅決對資本家的過度包裝說漏漏漏！”
“沒有防撞網，沒有塑料袋袋。”
“我們要讓果果回歸自然本真，做個環保的好寶寶！”
“寶寶要把每一分錢錢都省下來給山里的爺爺奶奶買糖吃！”
所有水果被陸續送往快遞站。
鎮上快遞站的老板卻遲遲不肯發貨。
指著地上一攤黃水破口大罵。
“你們這發的是什么垃圾！”
“超重不說，包裝全破了！”
“汁水漏得我滿倉庫都是酸臭味，把我其他客人的件都污染了！”
“這貨我不接，全給我拉回去！”
楚楚仗著自己網上有幾萬粉絲，當場在快遞站跺腳抹眼淚。
指著老板的鼻子罵。
“你個壞叔叔！你就是資本的走狗！”
“欺負老實巴交的爺爺奶奶！”
“信不信寶寶讓粉絲哥哥姐姐們網暴你！**你！”
老板是個暴脾氣，當場甩出之前的合作協議。
“林悅在的時候，都是她自己花錢補差價走特惠通道。”
“現在她不干了，你們算什么東西！”
“直接單方面解約！”
“想發貨？按散客價，起步十塊一公斤！”
這下張嬸傻眼了。
十斤水果散客價發出去，郵費得三十多塊錢。
賣十九塊九，還倒虧十幾塊運費。
張嬸急得滿地打滾。
一把抱住楚楚的大腿。
“你可是大網紅?。〔荒懿还芪覀兯阑畎?！”
“這幾千箱果子要是退回去，我就去你家門口上吊！”
楚楚為了維持自己在網上的活菩薩小寶寶人設。
咬牙掏出信用卡。
刷了六萬多塊錢把這批散客運費給墊上了。
還沒過二天。
第一批收**的買家全是差評。
惡臭的爛果，四分五裂的包裝。
甚至有人在箱子里吃出了活生生的白大蟲。
平臺**的退款申請接連不斷。
因為楚楚承諾了壞一個全額退款。
系統自動通過了上萬的僅退款申請。
半夜十二點。
放在桌上的備用手機瘋狂震動。
是張嬸打來的。
“林悅??！你快回村救命?。　?br>“那死丫頭把我們坑慘了，錢全被退光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