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婚那天，侯爺夫君挑開我的紅蓋頭，
親昵地喚我昭昭：
“昭昭，我守寡的嫂嫂叫明珠。而你如烈日昭昭，象征著侯府的新生。以后每年今日，你都可以向本侯討一個賞賜。寓意我們夫妻恩愛?！?br>我羞怯地點頭，鳳冠下的臉泛起紅暈。
那時的我不明白，我每討一個賞賜，
夫君就會從我身上帶走一樣東西去給他寡嫂。
成婚第一年要了碟桂花糕，
一碗啞藥帶走了我的聲音。
成婚第二年要了兩個無錫大阿福，
他帶走了我的一個孩子。
今年是我高嫁入侯府的第五年。
夫君在龍鳳燭中溫柔地注視著我：
“昭昭，今年想要什么賞賜？”
紅燭搖曳中，我閉上眼睛。
今年我唯一的愿望是：
求侯爺賜我休書，容我離開。
......
“昭昭，可是今日送來的東珠不夠亮？休書這種氣話，本侯只當沒聽見?！?br>霍君霆修長的手指捏著那張我剛寫好的休書，動作輕柔地撕碎。
丟進了旁邊的炭盆邊。
我坐在拔步床上，看著那張廢了我半日心血寫就的休書化為烏有。
面上沒有一絲波瀾。
冰涼的珠子貼上我的頸側，他低頭，溫熱的呼吸落在我的耳畔。
“這串東珠是南邊新貢上來的，統共就這么兩串。一串送進了宮里，另一串本侯特意留給了你?！?br>他替我扣上搭扣，指腹輕輕摩挲著我的下頜。
那一刻，我的身體，竟不受控制地微微發顫，眼眶不可抑制地泛起酸澀。
“你戴著極好看。以后莫要再拿休書這種事來惹本侯生氣了，嗯？”
他敏銳地察覺到了我的戰栗，
眼底閃過一絲溫存，作勢要將我擁入懷中。
我抬起手，將他停留在下頜的手指一點點掰開。
我伸出雙手，用力地向他比劃著動作
“我要離開。我不做侯府的主母了，放我走吧。”
霍君霆的眉頭微微蹙起，他一把攥住我的手腕，將我的雙手壓在膝頭上。
“昭昭，你今日到底怎么了？”
他嘆了口氣，語氣里帶上了幾分無奈。
“若是府里哪個下人伺候得不盡心，你只管發落便是。你是侯府的當家主母，誰敢給你委屈受？”
我看著他深情的眼眸，只覺得胃里一陣翻江倒海。
委屈？
這侯府里，除了他霍君霆，誰還能給我委屈受。
成婚第一年，我因吃到了心心念念的糕點，
靠在他懷里撒嬌。
恰好被路過的宋明珠聽見。
宋明珠站在廊下垂淚，說弟妹聲音如黃鸝出谷，倒顯得她這個未亡人格外凄涼。
當晚，霍君霆便端來一碗滋養氣血的圣品，親手喂我喝下。
第二日醒來，我的嗓子便如同吞了火炭，再也發不出半點聲音。
我閉上眼睛，不再去想。
正當霍君霆俯下身，想要親吻我的時候。
門外突然傳來一陣細碎的腳步聲。
“侯爺，阿祖夜里突然啼哭不止，奴家實在哄不住了……”
宋明珠的聲音隔著門板傳來，嬌柔婉轉。
“這孩子半夜驚夢，哭喊著非要找父親?！?br>霍君霆的身子一僵，松開了我的手。
原本眼底的繾綣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毫不掩飾的焦急。
“怎么會突然啼哭？可是受了風寒？”
門被推開，一陣冷風灌進新房，吹得龍鳳喜燭劇烈搖晃。
宋明珠抱著一個男童站在廊下。
她穿著一身素凈的月白襖裙，身形單薄。
霍君霆大步跨出門檻，將那男童接進懷里。
“阿祖乖，伯父抱。”
那是我十月懷胎生下的孩子。
他說，嫂嫂孤苦無依，需要一個孩子承歡膝下，而我們還年輕，還能再生。
我坐在床榻上，看著門外那其樂融融的“一家三口”。
阿祖趴在霍君霆的肩頭，視線越過他的肩膀，恰好對上了我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