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出分，媽媽站在手機店門口，大聲宣布：
“分數后面加個零，就是你們買手機的預算。”
妹妹查了成績，600分。
媽媽眼都不眨刷了卡，六千多的最新款。
然后她轉頭問店員：
“有沒有二手的？便宜點，能打電話就行。”
竹馬對著我嗤笑道：
“林曉玉，你那分數，有個手機就不錯了。”
哥哥把一部老人機塞進我懷里：
“上個破大專，用什么智能機，這個也能打電話。”
妹妹把玩著新手機，頭也沒抬：
“老人機？奶奶不是有一個嗎？還能用。”
媽媽眉頭一松，像甩掉一個麻煩：
“也是，曉玉從小就懂事，不挑。”
他們沒再看我，圍在妹妹身邊，笑成一片。
我考了700分，可沒人問我。
我懂事了十幾年，媽媽說房間不夠，于是我從小學就寄宿。
媽媽說沒錢交學費，我高考結束就去打工。
我愣在原地，看著他們遠去的背影。
這一次，我不想再懂事了。
……
“林曉玉，你甩什么臉子，還不快跟上。”
媽媽回頭看了我一眼，轉頭又牽起妹妹的手。
我跟在幾米開外，幾人正討論著妹妹的志愿。
哥哥**她的頭：
“當然是去交大啦，我也在，能照顧妹妹。”
竹馬紹星河一把摟過妹妹，語氣溫柔：
“交大男生多，這么單純可愛的妹妹萬一被拐跑了咋辦，還是聽我的，報深大，到時候我們一起去看海。”
我望著熙熙攘攘的人群，突然感覺在他們眼中，我與那些擦肩而過的人一樣，并無分別。
幾人停在了路口，媽媽掏出手機，打了車。
她的嘴角就沒下來過，臉頰掛著緋紅：
“妹妹考得這么好，學校任她選，今晚上啊，就帶你們先吃頓好的，提前慶祝慶祝。”
我終于跟上他們，媽媽看到我的瞬間，卻突然變了臉色：
“林曉玉，你考得不好，也不要掛著臉吧，讓人看見了好心情都被你毀了。”
紹星河按住我的手臂，語氣不耐：
“曉玉，妹妹考得好，你應該高興才是啊。”
沒等我開口，妹妹聲音已經染上哭腔，緩緩道：
“姐，我知道你生氣，氣我從小就比你優秀，可是你也不用因為嫉妒我，就惹得大家都不開心吧。”
我嘴唇動了動，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這時，滴滴來了。
媽媽坐上副駕，報了尾號。
哥哥狠狠剜了我一眼后，也坐了進去。
紹星河護著妹妹的頭，兩人雙雙坐在后排。
我站在車門口，心情瞬間沉到了谷底。
妹妹探頭望向我，眨巴著眼，語氣里帶著一絲得意：
“姐姐，一不小心坐滿了，沒有你的位置了哎。”
媽媽這才注意到我，她搖下車窗，冷聲開口：
“帝豪酒店，位置我等會發你，你自己打車過來吧。”
我正想說你沒給我買手機，怎么收位置。
可回答我的只剩汽車尾氣。
空中的雨點一顆顆落下來，滴入我的手心。
我躲入便利店時，雨已經傾盆而下。
我不是第一次被丟在雨中。
放學時下雨，我總是不會收到傘的。
等冒雨回家，推開門，卻只見妹妹拿著三把傘，語氣責怪：
“我一個人怎么打得了三把傘，多余兩把我還得拿回家。”
哥哥笑道：
“拿不動就扔了唄，哥哥下次再給你買。”
媽媽幫妹妹擦著頭發，點了點頭：
“是啊，快把頭發擦干，再喝點姜湯驅驅寒。”
房門響動，三人向我看來，媽媽嘴角扯了扯：
“曉玉啊，你都不跟我們說你讀幾年級，哪棟樓，這……傘也沒法送啊。”
說完她倒出鍋底的姜湯，隨手把碗遞給我：
“來，你也驅驅寒。”
我端著碗一飲而盡，眼淚卻混著雨水流入耳窩。
那碗姜湯，今時今日還在辣著我的喉嚨。
我在便利店挑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想起查分的場景。
秒針指向十二的瞬間，所有人都湊向了妹妹的電腦。
隨之而來的是幾聲尖叫。
幾分鐘后，她被簇擁著下了樓。
我從廚房出來，在圍裙上擦掉了泡沫，手抖著輸入準考證，***號。
我目光直接跳到最后一行，七百分！
可客廳里空無一人，只余下我低聲的啜泣。
窗外隨風搖曳的樹枝，似在為我慶祝。
我默默叉掉了窗口，轉身下樓。
雨倒是公平，驅散路上的每一個行人。
手機店離家不遠，我本可以像往常一樣，沖向雨里。
可我淋了十幾年雨，這一次，我不想再讓自己淋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