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洋歸故里，濁浪滿神州。------------------------------------------，戈登將軍號仍在大海上航行。這艘注定載入史冊的輪船從**舊金山出發，一路輾轉，途經檀香山和**等地，即將達到它的目的地：中國上海。，他的身體筆直修長，他的眼神里有種莫名的堅定與執著，而他的思緒卻飄向海的對岸和過去。——父親留洋歸來，母親是江南出名的的“大家閨秀”，盡管雙親十分古板，可他從小也可算衣食無憂。，那時上海局勢愈發惡劣，他父母便急著將他送出國。但是就算母親一直勸說，他父親自己卻說什么都不肯走，嘴里念叨著什么“茍利**……”’等等之乎者也之類的的話。他如今還記得當時父親那一臉決絕的表情和給他的那本《論語》。，他記得，他才八歲，他在輪船上看著父親的長衫在視野中遠去，他哭的撕心裂肺，他以為父母不要他了。，那位芝加哥大學的教授為人慷慨，相互熟識之后，他們之間很快成為了亦師亦友的親密關系，借助這層關系，祁夜白自己得以作為研究助理和旁聽生在芝加哥大學學習。，一九四零年的故鄉又給他帶來一則噩耗——他的父母去世了。他們死于重慶大轟炸，在這長達五年的轟炸里，****的日寇深深傷害了**民族，摧毀了了無數家庭，再一次展現了其****的無恥……年幼的他聽到這個消息時幾乎崩潰，他原本只想學成而歸后與父母過好平凡的生活，但就算這個小小的愿望也被毀掉了，這個世界上從此以后就沒有他的親人了，他的人生似乎一下失去了所有目標……，要么滅亡，要么覺醒。幸運的是，在無數次的自我救贖后，祁夜白沒有頹廢，而是決定繼承父親的遺志，將自己傾心奉獻于祖國，為剛剛從戰火中走出的中國建設新的黎明。這是他唯一活下去的理由。因此，在日寇投降的一年后，祁夜白懷著一顆殉道者的決心，義無反顧地踏上了回國之路。……，甲板上是堆放的雜物，十分擁擠，而他的內心卻隱隱激動著，迷茫著。周圍的人里有很多像自己一樣的海歸人士，他們大多數是學工學的和理學的，現在都在興沖沖地討論著一路見聞和歸國后的計劃，除此之外船上當然也有很多閑漢，可能是投奔親戚的，也有可能是跨國婚姻之類的，他甚至看到了一兩個西方傳教士，一種復雜的情緒在他喉嚨里凝聚……“先生，你好。”祁夜白聽見身旁有人用國語叫他，聲音怯怯的。他立刻回頭打量起來。是個女子，面容姣好，本來溫婉的笑容被祁夜白這一番打量搞得有些不自在。，才聽后者慢慢道：“你好，有什么事嗎?"女子在祁夜白不自然的眼神里拉住他的胳膊，壓著聲音對著祁夜白的耳朵委屈地說道：“我……我是**來的，平日里做一點……皮肉生意。**現在禁私寨（**），我實在是混不下去了，聽說上海不禁這個，就想著**既然走了，可以去上海討點生意，但……嗚嗚……昨天……昨天……我的錢包被偷了……我看您穿得體面……您行行好，施舍點，不然下船后如果沒找到私寨我就沒法過活了……求求您了……下船后我可以……我可以給您……。”，他甚至可以聞到對方身上奇特的香味，看見女子臉上的紅暈……沒有立刻得到回答，她的眼里開始充盈起淚水，然后似乎下了狠心，解開了寬大衣的扣子，露出套在其內的陳舊旗袍，展現出不錯的身材，最后再一言不發地盯著祁夜白，眼神里滿是祈求。，正在用異樣的目光向這邊觀望，似乎是懊惱于不能正面看到大衣下的風景，就開始吹口哨起哄并且抬眼挑釁地看著祁夜白，然后滿臉淫笑地交頭接耳說一些齷齪話，聲音斷斷續續地傳到兩人耳中。，問道:"你確定是錢包掉了？”后者難堪地點了點頭，祁夜白最后還是同意了：“好吧，但我現在沒有，等下了船我可以去銀行取一些給你……”女子聞言十分高興，吐詞清晰地感激到："謝謝，真的太謝謝您了，我……我叫蔣欣悅，明天見……”祁夜白又獨自一個人站在甲板上了，他愣愣看著祖國的方向——祁夜白呀，祁夜白，你將面對的就是這樣一個千瘡百孔的祖**親啊，她曾經養育起你一代代的祖先，她曾經多么輝煌與榮耀。但今天，即便在這樣的輪船上，你也能看見她殘破的一角……他良久無言。
第二天中午 ，戈登將軍號駛入黃浦江，遠處的風景映入眼簾，航速下降。祁夜白與蔣欣悅并排站著，似乎是為了特意討好祁他，她i蔣欣悅今天刻意梳了劉海，打扮了一個素色短旗袍。但祁夜白一直看著外灘的風光，令祁夜白稍感欣慰的是，上海外灘沒想象中那么不堪，那一排排的西式建筑還算挺拔，至少在裝修風格上很大氣，沒有想象中的一地廢墟。
蔣欣悅則盯著岸上的碼頭工人和**，似乎對外灘的風景沒那么感興趣。祁夜白又聞到了后者身上那奇特的香氣，看了一眼她那張素面朝天的清水臉，感到有些好笑，就隨口問道：“你一直在**生活嗎？，**也是這個樣子嗎？”后者聞言一驚，支支吾吾回答道：“啊……對……差……差不多吧。”船駛入虹口第二碼頭，他們終于可以下船了。踏足于外灘之上，祁夜白也終于回到了這片他心心念念的土地，他出生于此，也必將死亡于此，這讓他感受到了一種宿命感。
他們二人拒絕了周圍的幾個拉客車夫后，在碼頭的書報刊買了《最新上海地圖》便要向銀行走去。這時祁夜白卻突然說到：“我的錢要去遠一點的銀行取，還要走好一會，咱們先找個旅館把東西放一下吧。”蔣欣悅當然同意，實際上她就像大多數底層人一樣在用鋪蓋卷拿行李，又累又難看。他們找了一家旅館后，當著老板的面將各自的東西在房間里放好，本著防人之心不可無的精神，祁夜白讓蔣欣悅把貴重東西拿身上。
后者苦笑一聲，當著他的面打開油紙的繩結，從里面破舊的衣物和胭脂盒間挑挑揀揀，拿了個看樣子就不值錢的戒指戴上，兩人就又一起出發了。走了五分鐘，祁夜白對蔣欣悅說自己印鑒忘拿了，就叫她站在原地，自己需要回去取，在他不容反駁的語氣里，蔣欣悅不情不愿地等著他跑了趟來回。
大概又過了半個小時左右，他們終于到了上海建設銀行的門口，而上海**局也就在旁邊。看了眼周圍還算氣派的建筑，祁夜白幽幽道：“進去吧。”蔣欣悅這時感到有些不對，但還是硬著頭皮要往建設銀行走去，卻被祁夜白一把抓住手腕：“你走反了，是警局。”后者聞言面色大變，驚詫道：“什么……什么意思？我們之間是不是有什么誤會。你說……我……我都可以解釋。”她幾乎要哭出來了。這邊動靜有點大，引得路人頻頻側目，可秉承著自保的心理，一時間沒人上前參與。
祁夜白吸了吸周遭空氣，那種黑加侖與**作為基調的香水味讓他有些恍惚，隨后才淡淡道：“巴黎之夜，杜巴麗旗下的奢侈品香水，二戰時就停產了，我真的很難相信自己可以在一個底層**身上再次聞到這種香味。”
“還有，這位不知實際姓甚名誰的小姐，你上船時說自己是****，后來還回答說你一直生活在**，既然如此，那我都不提你為什么會說國語(普通話），你的口音呢？你的意思是自己一個生活在**的**，這種沒什么人身自由的職業——還能在周圍人從小到大要么說廣東話和英語的環境下自學國語，甚至沒什么口音？這個漏洞太不應該了。還是你認為因為我生活***，兩耳不聞窗外事以至于一點不了解國情。你大概率就是這么想的，因為你拉進與我的距離表面上是為了掩飾難堪的樣子，實際上是應該為了防止周圍人戳破你的謊言。哼，自作聰明。”
“蔣欣悅”臉色明顯陰沉下來，一言不發，祁夜白抓緊她的手腕繼續說著。
”那你又是否知道，一個****，在**禁私寨的情況下，如果仍要從事該行業，那她就只能在那些非法組織的監管下活動，在這樣的管控下，**是不會有人身自由的，更不會獨自踏上遠航上海的**。即便是偷跑出來，也基本不會買錢包……一是因為錢包的隱蔽性不夠，容易被偷。二是錢包對比來說非必需品，一個口稱活不下去的底層**還會浪費錢在這些地方？所以如果是你的錢財不見了，你應該說我的錢被偷了而非錢包被偷了，就算這是措辭問題也不太應該 。
"除此之外，你對上海外灘的風景視若無睹，我有有兩點解釋，一是因為你的麻木，二是因為你多次見過，我傾向于后者。對于你給我的理由……據我所知的**風景與之會有很多不同，至少上海建筑確實會更大氣一些，因此你的解釋站不住腳。”
后者幾乎是被祁夜白拽到警局門口的，由于動作很大，立刻就有幾個**與門衛吼叫著靠近。“蔣欣悅”有些心慌，率先倒打一耙，大聲尖叫說欺負人了，然后就倒地不起，只管只哇亂叫。幾個**眼看場面要鬧大，也不管三七二十一，就準備上前實施抓捕控制。祁夜白率先舉起雙手說道：“我舉報，她是騙子。”這些**都是普通警士，沒什么權限，又看他穿著體面，語氣沉穩，每個人都有點不敢自己上前抓捕，就先把看著好欺負的女人抓了起來。
祁夜白看到對方被抓后才吐出一口氣，又朝女子笑道：“我知道你身上大概率還有后手，沒用是因為覺得我沒證據，沒法定你的罪，用了反而暴露。呵呵……自以為是。”女子聞言臉色一陣慘白，看向祁夜白的眼里終于開始有了慌張感，沒給祁夜白解釋的機會，**就把她拉到一邊去了。這種情況不明的場合下，暫時抓祁夜白還是有必要的，所以剩余**正要不情不愿地上前抓捕祁夜白。
這在此時卻聽大廳里傳來喝罵聲：“都***干嘛呢，圍在那干什么，沒活干了嗎？”祁夜白望去，是個長臉黑胡子的中年大漢，正遠遠地打量著他，肩上的警徽表明他是個警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