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婚第七年，沈清熬成了影帝，
而我回家，要鉆進行李箱，由他的經紀人推進推出。
第1999次鉆進去，經紀人接到了蘇檸的電話，匆匆離開。
我蜷著身子悶在行李箱里，聽著電視現場報道：
主持人循規蹈矩的聲音突然變得亢奮：“我沒看錯吧？沈清剛剛吻了蘇檸！”
粉絲的尖叫聲劈頭蓋臉砸下來。
什么？
我拼命去推箱蓋，手指磨出了血，箱蓋紋絲不動。
電視里傳來他寵溺的笑聲：“介紹一下，我女朋友。”
我縮在黑暗里，聽見自己的血，一滴一滴落在箱底。
三個小時后，光涌進來，我對上沈清通紅的眼眸。
七年前，我在出租屋里餓得暈倒，醒來時他紅著眼，說以后一定讓我過好日子。
七年后，他還是這樣紅著眼看我，只是滿身酒氣打了個哈欠：
“我累了，今晚不做了。”
······
電視還在復播他們擁吻的畫面。
沈清刷著手機，頭都沒抬：“電影臺詞，你別多想。”
我沒說話，指尖的血早已結痂，腿還麻著，像有無數根針在扎。
“沈清，我被鎖在行李箱里三個小時。”
“我知道，”他眼睛沒離開手機，“老章跟我說了，慶功宴走不開，辛苦你了。”
他下巴往茶幾方向抬了抬：“餓了吧？給你帶了飯。”
我順著看過去，一個橙色的愛馬仕紙袋，系著黑色絲帶，沉甸甸地立在那里。
另一個高級日料店的木盒，碎冰上鋪著整齊的刺身。
可我，海鮮過敏。
我將飯盒扔進垃圾桶，回頭看他。
他正和誰聊著天，手機的藍光映在他臉上，有些陌生。
我走到他面前，他下意識將手機鎖屏，蘇檸的頭像暗了下去。
“沈清，我累了，我們......”
“累了就早些睡吧。”
他起身要走，被我攔住：
“我說，這種見不得光的日子我過夠了。”
他看向行李箱，嘴角勾了一下：
“怎么，箱子不夠大？明天我讓老秦買個更大號的。”
他捏了捏我的臉，低頭邊打字邊走向陽臺。
玻璃門上映出他的屏幕，是他和蘇檸擁吻的照片。
第一次鉆箱子，不是這樣的。
那時他一夜爆火，經紀人推來行李箱，他支支吾吾說委屈我一次。
我知道他的身不由己，沒說什么，鉆了進去。
膝蓋頂著肋骨，每一次吸氣都只能吸到一半。我咬著唇數數，一、二、三……數到肺快要炸開，拉鏈終于被拉開。
他一把將我拽進懷里，聲音發顫：“對不起。”
我喘勻了氣，手忙腳亂地拍他的背：“沒事，箱子夠大，我……”
話沒說完，他捧起我的臉用力吻下來，溫熱的淚砸在我的臉上，“我發誓，我會想出別的辦法，不會一直委屈你。”
這一想，就是三年，
我鉆了1999次行李箱。
“睡吧。”
他從陽臺進來，隨手脫掉襯衫扔在沙發上。
領口的口紅，是淡淡的裸粉色。
我沒有像從前那樣歇斯底里，只是沉默著將襯衫扔進了洗衣機。
滾筒轉動，那片顏色很快消失。
真好，貴的機器就是好用。
一臺洗衣機，夠付我們曾經三年的房租。
我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粗糙，指節泛白。
跑龍套時太窮，買不起新洗衣機，我們就淘了個二手貨，總洗不干凈。
他穿著皺巴巴的襯衫去片場，被導演罵得狗血淋頭。
從那以后，他的衣服都是我親手洗、親手熨。
洗了幾年，手就不像手了，冬天裂口子，夏天脫皮。
后來，他給我買了幾千一套的護手霜，笑著問我：“你手怎么這么干啊？”
“半夜洗什么衣服？”
他從背后摟住我，打斷我的回憶，我側身躲開。
他愣了一下：“怎么，就在箱子里憋了一小會兒，不開心了？”
他揉揉我的發，隨口安慰著：
“好了，明天我讓老章給你道歉，買個更大的箱子”
我望著他似笑非笑的眼睛，忽然不想說話了。
躺在床上，他的聲音從門縫擠進來：
“她又不是第一次鉆箱子，哪次不是好好的？三個小時而已。”
“可你不是說嫂子生氣了？”
“不是生你的氣，是氣我親了蘇檸。”
“你不跟公司報備……”
他打斷老章：“行了，蘇檸一個小姑娘不容易，我送她些熱度怎么了？”
電話掛了，他爬上來，從背后摟住我，下巴抵著我的肩窩。
這是他七年來雷打不動的睡姿。
我往前挪了挪，他手臂收緊，含混地嘟囔一句：“別動。”
凌晨五點，我起身，把行李裝進那只黑箱子。
其實沒什么行李，他不許我把私人物品留在這里，只有一雙粉色拖鞋。
283平的家，沒有一張我的照片，沒有一件我的衣服。
只有滿墻他送我的愛馬仕皮包，全是黑色。
“保值。”他說。
我說，我喜歡粉色，
他嗯了一聲，
下一次，還是黑色。
我摘下婚戒，丟在離婚協議書上，關上了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