銅臭劍法·第一式，定價------------------------------------------，雨細如愁。，愁這賬本到底如何再多上一筆。，把剛剛到手的十一顆碎銀子一字排開，又從懷里摸出一柄小銅秤，一顆一顆稱重，又掏出個小本子記數，雨絲飄進來，他側了側用身體擋住本子。，黑風寨的雷豹，膝下的青石板已經被他砍人時用力過猛崩裂了虎口，滴在地上的血在細雨的作用下染紅了一片?！笆?、十九兩一錢七分……”雷豹哆嗦著開口“都、都給你了，我能走了嗎？”，在本子上記了數，才慢悠悠地說：“你給的是十八兩六錢，差五錢七分?！保骸拔艺鏇]了！連褲腰里藏的我都掏出來了！褲腰里藏的？”沉萬千眼睛亮了“你褲腰里還有藏的？”，懷里多了半串銅錢，褲腰里多了一柄從雷豹那繳獲的**，回頭讓黑風寨寨主拿銀子來贖。，銅珠還在滴答滴水，他又抽出來甩了甩，水滴濺在路邊的青苔上。，拎著勺問他：“小沉爺，那人？？還活著吧？活著”沉萬千走過去，在餛飩攤前坐下“活著才能還錢，死了我找誰要去？老規矩，一碗鮮肉餛飩，湯多，蔥花三撮，香菜不要，醋滴五滴，多一滴減一文，少一滴減一文”，轉身煮餛飩去了。
沉萬千趁等的工夫，掏出《欠債名錄》，翻到黑風寨那一頁，在雷豹的名字后面加了一行：
褲腰藏銀二錢，隱匿不報，罰息加征三成。**一柄（品相中等），估值一兩二錢，暫存抵債，逾期不贖則轉售。
這賬要是也延綿不絕就好咯，
在他幻想時餛飩端上來了，湯清，皮薄，肉餡緊實，蔥花香得正好。
數了數蔥花
一、二、三，沒錯
又聞了聞醋味該是五滴左右。
他這才下勺。
吃的過程中鴉雀無聲。
這是他必要支出里唯一不算成本的幾件事之一
吃飯的時候不說話，說話的時候不吃飯。
雨還在下
巷口斜對面就是有間客棧，招牌被風吹得晃了晃，棧字掉了一半，現在看起來像是有間客木。
沉萬千入住客棧時候沒有發現，這時心里算了一筆：招牌壞了說明客棧經營有疏漏，意味著安全和服務可能打折扣，房費得退我點！
修招牌的錢是客棧經營成本，他絕不吃這個他自以為的虧！
他正準備把最后半碗餛飩湯一飲而盡
這時
巷口西面傳來一陣馬蹄聲。
急促 雜亂
三匹馬。
有人在大喊：“封巷！官差辦事！閑人回避！”
沉萬千端著碗，慢悠悠站起來。
餛飩老頭已經開始收拾攤子了，動作麻利，一看就準備溜之大吉。
“小沉爺，這陣仗不小，您還不走？”
“我房錢交到月底的，我站在自己住店門口，走什么走？？”說著，沉萬千把算盤從腰后抽出來，撥了兩顆珠子，“而且你聽，這馬蹄聲三匹，但喊話的有四個不同的嗓門，說明至少還有一個人是步行的，官差辦事不會讓人徒步跟跑，所以要么是官差押著人犯~”
要么是有人冒充官差。
這時巷口出現一個人影。
看上去是個女子，渾身是血，在雨地里幾乎是滾進來的，后面跟著三匹馬，馬上的人穿的不是官服，是黑色勁裝，頭戴斗笠。
三匹馬堵住巷口，馬上的人整齊地抽刀，一看就是訓練有素。
餛飩老頭看收拾不及，嚇得連攤子都不要了，直接鉆進了旁邊的布莊后門。
巷子里只剩下沉萬千，和地上那個渾身是血的女子。
還有巷口那三個騎**。
雷豹此時在不遠處掙扎的站起來，看清了這三個人，腰間別著黑色“鷲”字令牌，剎時臉色從白變青：“黑、黑鷲堂的人？！”
沉萬千耳朵動了動。
黑鷲堂？江南最大的****，明面上做的是“通兌”生意，實際上放印子錢、替人““**””收不回來的那種。
他去年跟黑鷲堂打過一次交道，拒絕了對方拉他入伙，因為對方的拆賬比例太低：“你們收十成只給我一成？我自己出去要賬能要到兩三成起步，我圖你們什么？圖你們年紀大？？圖你們名號響？？”
當時黑鷲堂的二當家就嘲諷道：“沉萬千，你會后悔的。”
沉萬千回了一句：“我后悔的事多了，但都是‘當時再漲漲價就好了’，你這三瓜兩棗，排不上號?！?br>想到這他將思緒拽了回來。
巷口馬上為首那人摘了斗笠，露出一張瘦長的臉，沉萬千認出來了，是黑鷲堂的催收頭，外號“曹**”。
曹**沒太看清房檐下站著的是誰，只看著地上那個女子。
“把東西交出來，我可以讓你死得痛快一點?！?br>那女子沒動，趴在雨地里，肩膀微微起伏，還有氣。
手上死死攥著一枚鐵牌，鐵牌邊緣幾乎嵌進肉里，血跡順著發白的指縫往下淌，從頭到尾，哪怕摔進巷子的時候，她的右手都沒有松開過。
曹**從馬上跳下來，靴子踩著泥水，一步一步走過去。
沉萬千往旁邊讓了讓，曹**余光瞥見他的動作得意的說了聲：”挺識相的“
其實是沉萬千粗算了一下，自己站的位置正好在曹**的直線路徑上，如果對方經過時不小心蹭到他，泥水濺上褲腿，干洗費不劃算~
曹**走到那女子面前，低頭看了一眼，奸笑了一聲。
嘿
“姿色不錯，清風鏢局可就剩你一個活口了，東西在你手里，乖乖交出來，叔叔讓你留個全尸”
那女子沒抬頭，但攥著鐵牌的手更緊了，從白變成了青紫，關節處因為用力過猛開始微微發抖。
沉萬千在兩步開外，腦子里算盤已經撥了三下：
第一下：這丫頭是清風鏢局的人，鐵牌上那個清字他認得，去年王總鏢頭找他咨詢時亮過，清風鏢局還欠他三兩三錢“口頭咨詢費”如果鏢局滅門了，這筆賬就徹底爛了。所以這丫頭可不能死啊！！
第二下：黑鷲堂在追她，因為她手里有那枚鐵牌。曹**說她手里的“東西”，沒說是什么，說明曹**也不知道要的是什么，他只是奉命來搶。
第三下：對！至少在她把鏢局這筆賬還清之前不能死，看來~
結論只有一個字：得救。
這時只見曹**的手已經伸向那女子手里的鐵牌。
沉萬千開口了。
“曹爺，有筆賬，想跟您盤一盤？”
曹**的手頓住了。他緩緩回頭，這才看清了旁邊的人是誰
“喲？……沉萬千？”曹**瞇起眼，“你怎么在這兒？”
“我住這兒”沉萬千用下巴指了指對面客棧，“一個月，但重點是·······”
他把餛飩碗放在旁邊的窗臺上，空出手來，從腰后抽出那把黃銅算盤。
曹**瞥了瞥那把算盤，十八檔，上二下五。精鋼框，黃銅珠，邊緣磨得锃亮。
這時沉萬千開口道：“重點是，清風鏢局王總鏢頭，欠我三兩三錢的口頭咨詢費，賬期已逾四十七天，利息按日三分，本息合計四兩一錢八分六厘。這位姑娘··”他指了指地上的女子接著說道“······是清風鏢局的人。你要動她，等于妨礙我催收。那就會有所損失，都要計入你們的債務名下。你黑鷲堂去年欠我的那筆入伙邀約違約費還沒結清呢，利息我也一直記著呢”
曹**的嘴角抽了一下，身后兩個手下已經下了馬，刀在手里轉了半圈，蓄勢待發
雷豹在巷子深處已經縮成一團，恨不得把自己塞進墻縫里，人真是倒霉了害怕的事一遇就是兩件- -
地上那清風鏢局的丫頭身子微微挪了一下，左肩的傷口在地上蹭出一道血痕，她沒出聲，右手緊攥著那枚鐵牌。
“沉 萬 千?！辈?*一字一頓，“你為一個將死之人，得罪黑鷲堂？”
巷子口的風灌進來，吹得雨絲斜飛，沉萬千身上一滴雨都沒沾到，他挑這個位置站的時候就算好了，屋檐的滴水線在三尺外，只要他不邁出那一步，他就一直干爽。
曹**瞪著他看了兩個呼吸，譏笑著拔出刀：“英雄救美，就要看你有沒有這個本事！”
刀一出鞘就是殺招，劈向地上的女子?？?，準，不留余地。
他賭沉萬千不會為了幾兩錢出手，但他賭錯了，沉萬千就是個拿豆包當干糧的人，他出手了。
算盤橫架，框沿朝外，刃口迎著刀鋒來的方向，精鋼框格擋住刀鋒的瞬間，銅珠嘩啦一聲炸響，七顆算珠彈射而出，其中三顆打向曹**面門，四顆分別射向他身后兩個手下的手腕和大腿。
曹**后退三步，刀面格開三顆銅珠，火星四濺，身后兩人身中兩珠，刀脫手，悶哼一聲跪地。
沉萬千趁這空隙，一只手拎住地上女子的后脖領子，像拎一只貓，順手擋到了自己身后，但過程姿勢奇怪，身體扭曲成彎月狀。
“還好沒蹭到血污”
說罷，他把少了幾顆珠子的算盤橫在身前：“曹爺，您現在有兩個選擇。第一，你我繼續動手，我按每次攻擊計費，擋刀算重型器械抵擋費，體力消耗算**損耗費，受傷了我還要加精神安撫費，你看按這個套路打下去，到天黑您欠我的錢能買下黑鷲堂總號那棟樓。第二嘛~”
曹**的臉綠了，隨后刀鋒一橫，直砍沉萬千面門，身后兩個手下從側面同時砍來，沉萬千算盤一側，砸在右路來人的腿上，隨手一腳踹在曹**腹部，左手成拳順著慣性直轟左路面門，三人抵擋不及倒飛出去。
“老大小心，那算盤有問題！”曹**捂著肚子朝說話的手下看去，只見手下捂著腿，血冒出指縫四處飛濺，左邊的手下想再次撲上去，被曹**抬手攔了下來，他仔細觀察著沉萬千的算盤，算盤的邊框被磨出了刃口，沉萬千握算盤的手勢也有些古怪，旁人托算盤是五指攤開端底，他卻拇指扣住上框邊沿，四指并攏握住柄脊，掌心空懸。
曹**穩住身形，對著手下吩咐道：“你先帶他去療傷！我能搞定”手下還想說什么，被他瞪了回去：“聽我的！”
看著兩個手下攙扶著遠去，曹**對著沉萬千比劃了個放馬過來的手勢
沉萬千擺了擺手：”謝邀，不淋雨，你過來“
曹**懶得廢話，弓步上前，沉萬千用算盤擋住，身影交錯，拳掌飛舞，兩人以一個奇怪的姿勢僵持住了，沉萬千趁機掏出《欠債名錄》，翻到黑鷲堂那一頁，豎給曹**看：“去年冬月初三，你黑鷲堂邀約入伙，口頭承諾年終分紅按三成計，后單方面撤銷邀約，致沉某損失預期收益白銀一百二十兩”曹**見沉萬千注意力漂移，瞅準時機抬腿踢去，可對方早有預防，將名錄卷成棍樁向下一砸，隨后用腿擒住，定住身形繼續道：“違約金按邀約承諾的三成計，為三十六兩。至今逾期四百一十一天，利滾利······”
曹**順著沉萬千念到的位置看去，只見本金旁畫了兩個圈，他知道這是什么意思，一陣怒火從丹田升起，身為催收頭第一次被人以這種羞辱的方式催收了？但轉念一想，他卻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平靜了下來，陰毒的看著沉萬千：“沉萬千，你可想過，你既要我黒鷲堂還你這筆錢，還為了區區3兩置自己與險地？你這筆賬怎么算的？人我必須帶走”
沉萬千撒開手，曹**也沒追擊，就靜靜看著他，只見他掰了掰手指便對著曹說道：“有道理，不過那三兩要你還于我平賬，否則~我不劃算”
“沒問題”說罷曹**伸手把那女子提留了起來，轉頭見沉萬千還杵在原地，眼神里輕蔑不爽道：“還不滾？”
沉萬千這輩子威脅、求饒、謾罵、討價還價都聽過，但從沒人對他說過這個字：“誰給你對債主說滾的**？”他怒了，是自尊被踐踏的本能反應，是自傲被打破的生理不適：“曹爺，給你面子最后叫你聲曹爺”說罷抽出算盤一擊擊中曹**的眉心，鮮血流下，后者面部逐漸猙獰，握手成爪命中沉萬千的胸口，衣服被撕出一道口子，沉萬千反手用算盤勾住曹**的脖頸，曹**雙拳穿過其中，擋下這致命一擊，隨著慣性后退出屋檐下：“沉萬千，你真要將黑鷲堂得罪干凈嗎？”
“莫再廢話，我沉萬千，為賬本，得罪所有人！”隨后竟沖出屋檐，與曹**扭打在一塊。
“找死”曹**不再廢話，刀鋒橫掃，直取沉萬千咽喉，沉萬千算盤豎起，框沿迎刀，金屬相撞，火星飛濺，銅珠震得嘩啦作響，曹**刀法極快，一招橫掃被格，第二刀緊跟著劈下來算準了沉萬千格擋后下方空虛，沉萬千側身讓過，算盤從上往下砸，框沿的刃口劃過曹**的肩膀：“這下收您五兩，衣服損壞收您八兩“兩人在雨地里過了四招，刀來算盤往，火星和雨水混在一起，濺在青石板上滋滋作響，誰也沒占到便宜。
第五招格擋的瞬間，沉萬千開口："刀法抵擋費，每次二兩。內力損耗費，每招一兩。精神安撫費你讓我不痛快了，這項加收五兩”說罷撥了下算珠，劈啦作響。
曹**一愣。就是現在！框沿猛然前刺，精鋼邊條像一柄短刃，直扎曹**腹部，曹**悶哼一聲，身體后仰，刀本能地橫切，但沉萬千已經收了算盤，順勢一只手抄起地上王小妹的后脖領子，腳下一轉，整個人旋進了客棧門廊的屋檐下。
曹**捂著腹部，刀在手里攥得咯咯響，指縫間滲出一大攤血，但隨后雙手抱拳，卑躬屈膝道：“沉爺，我錯了，手下留情”
“??？”沉萬千反應不及，曹**指尖翻轉，射出一顆黑丸，消失在沉手上女子的嘴唇
“下作！”沉萬千鄙夷的看著曹**
“哼哼，沉萬千，你不是想要她活口嗎？她吞了我黒鷲堂的兩個時辰散，不出兩個時辰，五臟潰爛，無藥可解，快把她交出來吧，錢我黑鷲堂照補”說完曹**有些支撐不住立刀駐地支撐著身形。
“用這種下三濫的招數？給我滾！”沉萬千慍怒道。
“呵呵，我只為完成我的目的，不管過程如何”
沉萬千：“哼，我看你要遭雷劈”說來也巧，這時一道驚雷劈在曹**身后。
“妖術??？”曹**不可置信，但傷勢已經不容他逗留“這女子也活不久了，給你了，算你小子好運，走著瞧”說完他身形一轉，正準備走
“且慢，小爺剛才加上戰損，算得貴堂連本帶利，欠我四百一十七兩三錢六分，您看怎么支付？”沉萬千微笑著捏緊拳頭，有一絲血跡從手指流下，繃斷指甲了。心聲：嘶，好疼。
“有本事來黑鷲堂自己拿！”曹**撂下這句話消失在雨夜中。
巷子重新安靜下來，沉萬千皺著眉頭看著手中的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