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文遠睜開眼的時候,嘴里全是血沫子.
他撐起上半身,發現自己躺在一堆死人中間.
左邊是個腦袋被砍掉一半的,右邊是個腸子流了一地的,腳底下還壓著個眼睛瞪得跟銅鈴似的.
"我去……" 他吐了口血,掙扎著爬起來.放眼望去,全是**,密密麻麻的,鋪滿了整個荒原.
烏鴉在天上轉圈,空氣里全是血腥味.
"還活著呢?" 一個沙啞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周文遠扭頭一看,一個滿臉胡茬的中年漢子正蹲在**堆里,手里拿著半塊餅,正往嘴里塞.
"你誰啊?"周文遠問.
"吳大彪,跟你一個營的."中年漢子走過來,上下打量他,"你小子命大啊,腦袋上挨了一刀,愣是沒死."
周文遠摸了摸腦袋,果然摸到一條大口子,血糊糊的,疼得他齜牙咧嘴.
"匈奴人走了?"他問.
"走了,把咱們的糧草全搶了,還順手殺了咱們兩千多號人."吳大彪把餅掰了一半遞給他,"吃點吧,不然撐不住."
周文遠看著那半塊餅,咽了口唾沫,接過來就啃.
餅硬得跟石頭似的,但嚼起來有股糧食的香味,他覺得這是他這輩子吃過最好吃的東西.
"咱們得回家."周文遠說.
"你家在哪?"
"青州." 吳大彪沉默了一會兒,嘆了口氣："青州啊,那兒離這兒可遠著呢."
"多遠都得回去."周文遠說著,站起來,把腰上的刀抽出來,在一具**上擦了擦.
"我爹娘還在家等我."
他想起自己十六歲那年,青州豪紳胡志高帶人闖進他家,把他拖出去充軍抵債.
**跪在地上求饒,胡志高一腳就把老頭子踹翻了,他娘哭著追出來,被人家推搡進屋.
他掙扎著回頭看,就看見**摔在地上,他娘在門檻上哭得撕心裂肺.
那畫面,他記了整整八年.
"走吧."吳大彪拍拍他的肩膀,"我跟你一塊兒去."
兩個人就這樣上路了.沒有吃的,沒有水,就靠著兩條腿,在荒原上一步一步地走.
走累了就歇會兒,歇完了繼續走.
餓了就啃樹皮,渴了就喝雨水.
走到第三天,周文遠覺得自己快不行了.
腿像灌了鉛一樣沉,嘴皮子干裂得全是血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