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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袍予她,風雪予我
我恐高,但為了陪男友洛桑完成帶身為游客的閨蜜央金看日照金山,我就跟著爬了五千米。
五年前洛桑在高原開設旅館,為了他,我學當地方言,忍高反,每年冬天凍得手腳皸裂。
狂風驟起,卷走了沈銀的羊絨披肩。
洛鳴立刻脫下厚重的外套,將她裹得嚴嚴實實。
轉頭卻對我說:“快去幫央金撿回來,那是她最喜歡的披肩。”
我頂著風雪在冰川上追了很久,終于撿回披肩。
可一回頭,日照金山已經褪去,我們的越野車也不見了。
手機里只有洛鳴發來的一條短信:“你太慢了,央金說太冷,我先開車帶她回家。”
零下十幾度的無人區,我等了五個小時,險些失溫,才遇到好心的牧民把我捎下山。
回到家已是深夜。
我凍得渾身發僵,卻看到他們圍在火爐旁,央金穿著男友的外套,有說有笑地看著相機里的照片。
每一張里都有央金,沒有一張里有我。
洛鳴看到我,不耐煩地皺了皺眉:“怎么這么慢?桌上有酥油茶,自己喝點暖暖吧。”
我摸著木碗,里面早結了一層冷硬的油脂。
心底的疲憊徹底將我淹沒。
我把碗放回桌上,進屋收拾行李。
等不到的金山,不必再等了。
......
“怎么這么慢?”
洛桑坐在溫暖的火爐旁,眉頭微皺,語氣里透著理所當然的不耐煩。
他手里拿著撥火棍,隨意的撥弄著爐膛里的牛糞,火光映照著他深邃野性的側臉。
“桌上有酥油茶,自己喝點暖暖吧。”
我站在門口,渾身僵硬。
零下十幾度的風雪將我的沖鋒衣凍成了硬殼,稍一走動,布料摩擦便發出脆響。
我的睫毛上結滿了冰霜,視線有些模糊。
透過那層水汽,我清楚的看到央金正舒舒服服的窩在沙發里。
她身上裹著的,是洛桑那件寬大厚重的黑牦牛絨藏袍。
央金捧著一杯冒著熱氣的甜茶,臉頰被火爐烤的紅撲撲的。
聽到門響,她轉過頭,眼神里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得意,隨即換上了一副無辜的表情。
“哎呀念念,你怎么才回來啊?”
央金放下茶杯,站起身想要迎過來,卻被寬大的藏袍絆了一下。
洛桑眼疾手快,一把扶住她的腰,低聲斥責,語氣卻輕柔。
“小心點,毛手毛腳的。”
央金順勢靠在洛桑的手臂上,嬌嗔的看著我。
“念念,洛桑哥哥非說怕我凍壞了,一腳油門就開回來了,都沒來得及等你。”
“那條披肩你找回來了嗎?其實找不到也沒關系的,洛桑哥哥說給我買條新的。”
我機械的抬起手,將那條已經被冰雪凍的硬邦邦的羊絨披肩放在門邊的柜子上。
手指關節因為長時間暴露在極寒中,已經凍的發紫,手背上的皸裂處滲出細小的血絲。
洛桑瞥了一眼那條披肩,又看了一眼我慘白的臉。
他似乎覺得我的沉默是在甩臉色,臉色沉了下來。
“央金也是心疼你,你擺出這副樣子給誰看?”
“你在高原待了五年,身體早就適應了。央金剛來,她受不住冰川的風。”
他站起身,走到桌邊,手指敲了敲那個木碗。
“趕緊把茶喝了,去洗個熱水澡,別在這里杵著。”
我沒說話,拖著僵硬的雙腿走到桌前。
木碗里的酥油茶早就涼透了。
表面凝結著一層厚厚的、冷硬的**油脂。
我伸出凍僵的手指,輕輕碰了碰那層油脂。
硬邦邦十分凍手。
洛桑現在對我的心也是這樣。
五年前,我初到高原,因為嚴重的高反連夜發燒。
那天晚上大雪封山,救護車上不來。
洛桑力排眾議,將我緊緊裹在他的藏袍里,背著我在齊膝深的雪地里走了十里山路。
到了衛生所,他握著我冰涼的手,眼眶通紅。
他在風雪中的經幡下,用最深情的藏語向神明發誓。
“只要有我洛桑在,就不讓我帶來的姑娘受一丁點凍。”
“等你克服了恐高,我帶你看神山最美的日照金山。”
為了這個野性熱烈、把我視作神明恩賜的男人,我留了下來。
我學著喝腥膻的酥油茶,學著說晦澀的藏語。
我忍受著常年缺氧帶來的頭痛,哪怕每年冬天手腳凍得流血,也從未說過一句后悔。
可現在,那個發誓不讓我受凍的男人,把他的藏袍給了別人。
央金拿起桌上的單反相機,獻寶似的遞到我面前。
“念念,你快看,洛桑哥哥給我拍的金山多好看呀。”
屏幕上,日照金山的光芒灑在央金的臉上,洛桑的半個肩膀入鏡,替她擋住了風雪。
每一張里都有央金。
沒有一張里有我。
我為了看這片金山,克服著極度的恐高,爬上五千米的冰川。
最后卻只等來了一場險些要了命的暴風雪。
“看完了嗎?”洛桑皺著眉,從央金手里抽走相機。
“她剛回來,你讓她看這些干什么,她又不懂攝影。”
他轉頭看向我,語氣帶著居高臨下的命令。
“明天央金要去圣湖拍藏服**,你早點起來把車里的制氧機檢查一下。”
我看著他理所當然的眼神。
沒有爭吵,沒有質問,甚至連眼淚都沒有。
我只是默默的收回碰觸木碗的手,轉身走向臥室。
“好。”我聽見自己平靜的聲音。
洛桑愣了一下,似乎沒料到我會這么順從。
他轉頭繼續去給央金倒熱茶。
我走進臥室,關上門。
從床底拖出行李箱,將衣服一件件疊好放進去。
五年了。
那個在經幡下發誓帶我看金山的洛桑,早就死在了風雪里。
等不到的金山,不必再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