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暗紅色的文字，懸在塔頂，死死鎖定了我。
異常留存記錄已標記。

我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時候被盯上的。或許是第一次偷偷藏起那張寫著期許的便利貼，或許是更早，當我心底第一次生出對這套秩序的質疑時，系統的目光就已經落在了我的身上。我只知道，一旦系統判定我違規，下一秒，我就會像曾經那名同行一樣，直接被一層層剝離，化作一團灰白色霧氣，徹底消失在這座城市。沒有人會記得我存在過，就像這座城里所有被清理掉的人一樣，干干凈凈，不留半點痕跡，仿佛我從來沒有來過這個世界。

我是一名收尸人。

記城的每一天都一模一樣。天光永遠是灰白色，不亮，不暗，不會天黑，也不會破曉。整片天空像蒙著一層永遠散不開的灰霧，沉甸甸壓在所有人的頭頂，看不見太陽，看不見月亮，連四季輪回在這里都只是一個陌生的詞語。街上沒什么人，偶爾遇見的路人都低著頭，步履匆忙，眼神僵硬，從不左右張望，像被設定好程序的影子，沉默地穿梭在冰冷的街巷里，盡可能減少自己的存在感，生怕引來系統多余的關注。

系統從不解釋規則，只日復一日派發任務。單子上的地址永遠精準，不會偏差，不會錯亂。每一間需要清理的屋子，都藏著一段被系統判定為多余、異常、需要徹底抹去的人生。在這里，喜怒哀樂、回憶念想全都是不穩定的隱患。系統定義的干凈，是不留痕跡、不留情緒、不留念想。而我的工作，就是把所有殘留的生活痕跡徹底吃掉、磨碎、消融，讓曾經鮮活存在過的一切，徹底從這座城里消失。

早些年，我嚴格遵守手冊的每一條字。拿到單子，上門，清點，收納，銷毀。干凈利落，不留一物，不帶任何情緒，像一臺精準運轉的機器，麻木地執行一次又一次清理指令，從來不去思考背后的意義。

我收過掛滿舊照片的墻，相框層層疊疊，貼滿整整一面墻壁，每一張照片里都是溫熱的笑臉，是普通人平淡生活里為數不多的美好瞬間。一家人的團圓，少年出游的留念，情侶并肩的合影，一幕幕短暫的幸福被定格在相片之中。那一單我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