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上門逼債------------------------------------------“天地玄黃，宇宙洪荒……”，聲嘶力竭的，聽著就讓人犯困。，這破詞兒都念了半個月了，怎么還能結巴？，撇撇嘴，她嘴里嚼著從家里順出來的半塊硬鍋巴，嘎嘣嘎嘣響，焦糊味混著口水咽下去，肚子稍微有了點底。“停！”卓先生戒尺往桌子上重重一拍，“朽木！朽木不可雕也！李大寶，你接下一句！”。，揉了揉膝蓋，順嘴接了茬：“日月盈昃，辰宿列張。”。，這下完了，卓老頭非拿戒尺抽她手心不可。“吱呀”一聲被推開。，沒罵人，抓起桌上一沓寫廢的宣紙，直接扔了出來，紙片子雪花一樣往下掉。“拿回去引火！”老頭板著臉，“少在外面吵吵。”，這老頭心不壞。，還盤算著回去給大嫂分一半鍋巴。“小囡！小囡！”
村頭的二狗子像條被開水燙了的狗，連滾帶爬地往這邊沖。鞋跑掉了一只，腳指頭全沾著泥。
“別撿破紙了！快！你家出事了！你四哥……那個王八犢子欠了賭場一**債，人家拿刀上門了！”
腦袋里“嗡”的一聲。
等跑進自家院門，空氣里全是刺鼻的汗酸味，混著泔水發酵的餿臭，院子里那口破水缸都被砸了個窟窿，水淌了一地。
“十五兩！今兒少一個子兒，老子卸他一條腿！”
一個滿臉橫肉的刀疤臉漢子站在當院，手里提著把豁口的剔骨刀，“當”的一聲，刀尖死死釘在門框上。木屑飛了王氏一臉。
四哥跪在泥水里，抖得像個篩糠的王八，鼻涕眼淚抹了滿臉，褲*那一塊濕淋淋的，明顯是嚇尿了。
“娘啊……爹！救命啊！他們真敢剁人啊！”
周老頭蹲在屋檐下，手里的大旱煙袋抖得根本捏不住。
王氏臉色慘白得像糊了墻皮，捂著胸口喘不上氣。
芷囡胃里猛地往下墜，一陣犯惡心。
十五兩。
這破家連過年都舍不得切半斤肥肉，哪來的十五兩？
絕不能忍。
“沒錢是吧？”刀疤臉啐了一口濃痰，眼珠子賊溜溜地在院子里轉，“道上的規矩，沒錢拿人抵。我看這院里的小丫頭片子挺水靈，挑兩個帶走，去窯子里**幾年，說不定能抵上幾兩銀子。”
他目光落在門背后瑟瑟發抖的二丫頭身上。
“你敢動她一下試試！”大哥李大郎眼睛瞬間充血，他一把抄起墻角的生銹柴刀，梗著脖子往前頂了一步。
刀疤臉冷笑，手腕一翻，剔骨刀比劃了兩下。
“大郎！退下！”李老頭突然扯著嗓子吼了一聲，“**賣鐵……湊！”
全家開始翻箱倒柜。
這是真掏命了。
壓箱底的銅錢，大嫂出嫁時陪嫁的銀包銅簪子，床腿底下摳出來的碎銀角子，一堆零碎嘩啦啦全倒在院子的破桌子上。
還差不少。
芷囡深吸一口氣，伸手去解脖子上的長命鎖，那是游方道士給她批命時留的，純銀，分量足。
剛碰到扣子，一只粗糙冰涼的手死死攥住了她的手腕。
王氏搖搖頭，眼底全是血絲。“囡，死也輪不到你出錢。”
刀疤臉拿著手里的刀背，在桌上的零碎里撥拉了兩下，嘴一撇：“別廢話了。這**滿打滿算才十三兩多點！還差得遠呢。”
“胡說！”大嫂急眼了，“這堆銅錢加上碎銀子，怎么也有十五兩！”
“放***屁！”刀疤臉一腳踹翻了旁邊的長凳，“這廢物借的是足色白銀十五兩！你們拿銅板和成色這么爛的碎銀子湊？當鋪的兌換價差著兩成呢！至少還差五兩銀子！”
這是賭場慣用的臟套路。借的時候給銅板，還的時候要足銀。
空氣凝固了。
“你這是**！”二哥攥著拳頭就要往上沖。
幾個打手立刻從腰里抽出棍子，圍了上來。
氣氛瞬間繃成了一根快要崩斷的弦。
就在這會兒，大哥李大郎突然不吱聲了。
他把手里的生銹柴刀“當啷”一聲扔在地上。
全家人都懵了，大哥慫了？
李大郎轉過身，慢吞吞走到院墻邊，抄起一根平時挑水用的粗大棗木扁擔。
下一秒。
他像頭瘋牛一樣轉身，掄圓了胳膊。
“砰！”
扁擔結結實實砸在四哥的后背上。
“啊——！”四哥爆出一聲不似人腔的慘叫，整個人像條死狗一樣撲進泥水里，嘴里噴出一口血沫子。
“老子今天非得打死你個丟人現眼的**不可！”大郎眼角崩裂，吼聲震得院子里的土墻直掉渣。手里的扁擔帶起一陣風聲，雨點一樣砸下去。
“砰！”
“借銀子是吧？”
“砰！”
“老子讓你借銀子！”
“砰！”
“說！你那天在賭場簽字畫押，拿出來的到底是銀錠子，還是***一串串銅錢！”
四哥滿地打滾，疼得叫喚不出來，雙手死死抱住腦袋：“別打了大哥！會死人的！是銅錢！我拿的全是破銅錢！一兩銀子都沒見過啊！”
聲音大得整個院子都聽得見。
周圍死一般的寂靜，只有四哥哼哼唧唧的抽氣聲。
大哥停了手，他胸口劇烈起伏，像拉風箱一樣喘著粗氣。手里的扁擔頭上沾著一點血絲。
他轉過頭，死死盯著刀疤臉，眼里的兇光一點沒散。
“聽見沒。”大郎聲音嘶啞，“他借的是銅錢，地上的錢，連本帶利，足夠平賬了。要是嫌不夠，今天咱們全家爛命一條，你們就試試能不能活著出這個村！”
院門外頭，不知道什么時候已經圍了三四十個村里人。村長拄著拐棍站在最前面，后面全是舉著鋤頭和鐵鍬的青壯年。
沒一個吭聲的，但十幾把鐵家伙全亮在太陽底下。
刀疤臉臉上的橫肉抽搐了兩下，他掃了一眼外頭的人群，咽了口唾沫。強龍不壓地頭蛇，更何況為了兩兩銀子的匯率差，真在村里鬧出人命，官府一查全得完蛋。
“行，算你們周家今天硬氣。”刀疤臉拔出釘在門上的剔骨刀，“老四，以后別讓老子在鎮上碰見你！走！”
打手們罵罵咧咧地散了。
人群也慢慢散去。
王氏爛泥一樣癱坐在地上，開始小聲地抽泣。
“沒法過了……分家吧……”二嫂靠在門邊，眼神直愣愣的。
家底全掏空了，明天吃什么都不知道。
芷囡拍了拍身上的灰，走到院子中央。
所有人都看著這個平時只會撒嬌要糖吃的小奶團子。
“娘，別哭了。”她聲音清脆，在空蕩蕩的院子里響得有點突兀。
老四趴在地上，勉強抬起半個腫成豬頭的臉，嘴里還在**水。
“村長爺爺前幾天說，南邊那塊荒山，要是誰家能去開墾出來種地，**給免稅三年。”她伸出一根小手指，指了指地上半死不活的四哥。
“他不是有手有腳能去賭嗎？那就讓他去開荒。”
“從明天起，讓他一個人去挖那塊地，開不夠十畝，不許進門，也不許吃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