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村少年------------------------------------------。，秦風就醒了。，是餓醒的。，說是屋子，其實不過是用石頭壘了三面墻、頂上鋪了厚厚一層茅草和獸皮的小棚子。東南**的雨季剛過，屋頂的茅草還泛著潮氣，入秋的夜風從墻壁縫隙里鉆進來，刺得骨頭發酸。，縮了縮肩膀，從床尾摸出一件補了七塊補丁的獸皮襖子套上。襖子是父親留下來的，很舊了，但穿在身上總讓人覺得安心。，喝了一口隔夜的涼水，肚子咕嚕叫了一聲。十五歲的少年正在長身體，光靠每天一頓野菜粥和偶爾打到的小獸肉，根本撐不住。，村里靜悄悄的，只有幾家的狗偶爾哼唧兩聲。秦風推開門，冷風灌進來，他打了個激靈，背上那張用竹片和麻繩做的弓，腰里別著磨得發亮的石刀，踩著露水往村后的山林里走。，靠近一片連綿數百里的低矮丘陵。這里離東南**上那些有名有姓的城鎮太遠了，最近的一座叫做"落云鎮"的集鎮，腳程快的人也得走七天七夜。村子一共三十來戶人家，靠著打獵和采摘山貨過活，偶爾有行腳的貨郎經過，用幾張獸皮換些鹽巴和粗布。，腳下的泥土被露水浸得松軟。他走得很輕，腳步落下去幾乎沒有聲音——這是父親教的。"在山上活著，第一要訣就是別讓獵物聽見你。聽見了，你就不是獵人，是獵物。"。那年山里來了一頭一階妖獸——鐵背野豬，尋常的**根本射**它的皮。村里五個獵戶圍了三天三夜，最后鐵背野豬是打死了，父親也被那**一嘴拱下了山崖。，他一個人跪在山崖邊，看著下面黑漆漆的深澗，喊父親的嗓子都啞了。后來村里人把父親的石刀和弓送回來，說人找不到了，大概是喂了妖獸。，秦風就一個人住在那間茅草屋里。，眼前出現一片小小的山坳。他昨天在這里設了一個繩套陷阱，專抓山兔和竹鼠。秦風小心地湊過去一看，繩套斷成了兩截，地上有幾滴暗紅色的血跡，旁邊還有一**凌亂的腳印，不像是小獸的。。
那腳印有拳頭大，深陷進泥里，五個趾印前端帶著尖銳的爪痕。以秦風從小在山里打獵的經驗來看，這東西至少有兩百斤往上，而且——他蹲下來湊近了聞，空氣里殘留著一股淡淡的腥臭味，和普通野豬、山鹿都不一樣。
"妖獸。"
他低聲說出這兩個字的時候，掌心冒了汗。
東南**多妖獸，這是整個凡界都知道的事。北邊的超級**有中央大山脈那樣的頂級資源點，中南**靈植遍地，西南**礦石堆積如山，而東南**，最多的就是妖獸。據說在更東邊的迷霧森林深處，甚至有三階、四階的大家伙出沒，尋常獵戶進去就是送死。
好在石村這一帶靈氣稀薄，少有妖獸愿意盤踞。偶爾有一兩頭迷路的低階妖獸竄進來，只要不主動招惹，它們通常待不了幾天就會自己離開。
秦風壓下心里的那點慌亂，順著血跡和腳印往前走了十幾步。他心想著如果只是一階妖獸，繞著走就是了。可他剛繞過一叢齊腰的灌木，整個人就僵在了原地。
前方一棵老樟樹的根部，蜷著一團黑乎乎的東西。
那東西比秦風想象中更大，足有磨盤那么圓，渾身披著暗青色的鱗甲，鱗片邊緣泛著金屬般的冷光。它的后腿被什么東西咬過，裂開了一道深可見骨的口子，暗紫色的血還在往外滲。它察覺到有人靠近，猛地抬起頭來——
秦風看清了它的臉。
那東西長了一顆三角形的腦袋，上面覆著細密的鱗片，兩只豎瞳像兩枚銅錢，里面是濃稠的琥珀色。它的嘴巴微微張開，露出兩排細密鋒利的牙齒，有半寸長。
一階妖獸，青鱗蟒蜥。
秦風幾乎想都沒想，轉身就跑。可他才邁出兩步，身后傳來一聲嘶啞的低吼，緊接著是鱗片摩擦草葉的沙沙聲——那家伙明明受了重傷，追人的速度卻一點不慢。
秦風從小在山里跑慣了，腳下生風，專挑灌木密的地方鉆。青鱗蟒蜥體型大，在密林里追了幾步就被卡住了一瞬，秦風趁這個空當竄上了一棵歪脖子松樹，手腳并用爬到三丈高的枝椏上，死死抱住樹干往下看。
那青鱗蟒蜥追到樹下，仰著三角形腦袋看他，琥珀色的豎瞳里全是不甘。它的后腿傷口還在流血，在地上洇出一小片暗紫色的印記。它繞著樹轉了兩圈，嘴里發出"嘶嘶"的威脅聲，但終究爬不上來，最后晃了晃腦袋，拖著傷腿一瘸一拐地往山坳深處去了。
秦風在樹上蹲了足足一炷香的時間，等到周圍徹底安靜下來，才小心翼翼地滑下樹。他腳踩到實地的那一刻，雙腿一軟差點跪下去，后背的粗布衫已經被冷汗浸透了。
但他沒有立刻回村。
秦風猶豫了一會兒，鬼使神差地又往那個山坳走去。他遠遠地繞了一大圈，從另一個方向靠近老樟樹。青鱗蟒蜥已經不見了，地上還留著那攤暗紫色的血跡。
秦風蹲下身，用一根樹枝撥了撥那攤血。
他愣住了。
血跡下面的泥地里，嵌著一塊拇指大小的東西，灰蒙蒙的，像一塊圓潤的石頭。但秦風拿樹枝戳了一下，那東西表面泛起一絲微弱的白光，一股暖融融的氣息順著樹枝傳上來，讓他渾身的疲憊瞬間減輕了不少。
秦風的心跳猛地加快了。
他聽說過這東西。
村里最老的獵戶張爺爺說過，妖獸的血液里如果凝結出了"靈石"，說明那頭妖獸已經快要突破一階極限了。靈石是修士們用來修煉的寶貝，一塊成色好的靈石，拿到落云鎮能換一整年的糧食和鹽。
秦風用兩根手指把那東西從泥里摳出來，在衣服上擦了擦。它比想象中更溫潤，像是握著一小塊溫熱的玉，里面的白光忽明忽暗，透著一股說不清的、讓人安心又心*的力量。
"這東西……"秦風把它攥在手心里，感覺那股暖流順著掌心往胳膊上爬，最后沉進了心口某處，像一粒種子落進土里。
他深吸一口氣，把那塊靈石塞進懷里，貼著心口放好，快步往村里走去。
路上秦風走得很急，腦子卻停不下來。父親生前曾經跟他說過，石村在幾百年前出過一個"修士"，那人就是在這片山里偶然得到了一枚靈石，從此踏上修行之路，后來據說修煉到了"煉氣"七八重的境界，被落云鎮的一個修仙家族接走了，從此再沒回來過。
修士。凡階修士。
秦風對這個詞只有模模糊糊的認知。村里沒人懂修行，也沒人見過真正的修士施法。張爺爺說過的話翻來覆去就那么幾句："修士跟我們不一樣，人家能吸納天地靈氣，煉氣、筑基、金丹，一層一層往上修，修到高處就能飛天遁地、移山填海。咱們這些凡人啊，一輩子就在泥里刨食。"
那時候秦風還小，聽了只覺得是故事。可此刻那枚靈石就貼在他的胸口，微微發著熱，像一顆跳動的小小心臟。
他忍不住想：如果我也能修行呢？
走到村口的時候，太陽已經爬上了山頭。晨光灑在石村那一片低矮的石頭屋頂上，幾縷炊煙裊裊升起。秦風看見張爺爺坐在村口那棵大槐樹下編藤筐，老頭兒七十多歲了，背駝得像一張弓，手上卻還利索。
"小風子，今天回來的早。"張爺爺抬眼看了他一下，渾濁的老眼里忽然閃過一絲異色，"你臉色不對，遇上啥了？"
秦風猶豫了一下，沒把青鱗蟒蜥的事說出來。他只是搖搖頭："沒事，在山上跑累了。"
張爺爺盯著他看了兩眼，沒再追問，低頭繼續編藤筐。秦風從他身邊走過去的時候，老人忽然咕噥了一句："你身上……咋有股子靈氣味兒？"
秦風腳步一頓，回頭看他。
張爺爺頭也沒抬，手里的藤條在粗糙的指間穿梭："我年輕時候見過一回，一個路過的修士從咱們村子前頭飛過去，他身上就帶著這種味兒。說不上來，反正……跟山里那些花草樹木的味兒不一樣。"
老頭兒說完就閉了嘴，像是對這個話題沒什么興趣了。
秦風站在槐樹下，風吹過來，吹得他打了兩個補丁的袖口獵獵作響。他攥緊了懷里那枚溫熱的靈石，抬頭望了一眼東南方向——那邊是落云鎮的方向，更遠處據說還有更大的城、更厲害的修士，甚至**整片東南**通往其他**的道路。
但那都太遠了。
此刻的他，不過是一個住在窮山溝里的獵戶少年，懷里揣著一枚不知道該怎么用的靈石。村口的大黃狗趴在泥地上曬太陽，隔壁王嬸在院里罵她男人偷懶不砍柴，遠處山上的霧氣散了，露出了黛青色的山脊輪廓。
一切都是老樣子。
但秦風知道，有些東西不一樣了。
他轉身走回自己那間漏風的茅草屋，關上門，把那枚靈石掏出來放在手心里。暖白色的光芒映在他的瞳孔里，像一團小小的、跳動的火焰。
他沒有師父，沒有功法，沒有靈根測試，甚至連"煉氣"到底是怎么回事都搞不明白。但他把靈石握緊的時候，感受到那股溫暖的力量從心口往四肢百骸流去，順著血液、順著呼吸、順著某種他說不清道不明的脈絡——
那一刻，這個十五歲的獵戶少年忽然覺得，自己這輩子，大概不會一直困在這個村子里了。
窗外，東南**的風從遠方吹來，帶著山林深處的草木氣息，和若有若無的、屬于更廣闊世界的召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