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卡機發出清脆的“滴”聲，下午六點整。
我背著包，推開公司大門，往外走。
背后，整個部門三十號人像看見鬼一樣齊刷刷扭過頭來。
沒人動。
沒人站起來。
只有三十雙眼睛，死死釘在我后背上。
在這家公司，有一條鐵律。老板王建國沒走，哪怕你手頭活干完了，哪怕你坐在工位上刷手機刷到眼花，你也得坐到晚上十點。
這叫奮斗文化。
這叫態度。
你以為我在講段子？不，我在講我入職第一天的真實經歷。
1 六點準時下班
我叫顧燃，今年三十一。上一份工作，是在南城一家外企做區域總監。業績連續三年全公司第一，被獵頭高價挖到了這家公司，空降擔任市場部總監。
入職手續是上午辦的。工牌是嶄新的。工位上連盆綠蘿都還沒來得及擺。
而現在，下午六點，我的第一個工作日即將結束。
我的腳步沒有猶豫，沒有停頓，直接走向電梯。
身后傳來一陣細碎的吸氣聲。有人在小聲說話，聲音壓得很低，但我聽得清清楚楚。
"她瘋了吧。"
"第一天就這樣？"
"王總還在辦公室呢。"
我沒回頭。
電梯按鈕按下去的時候，一個聲音從我身后炸開。
"顧燃。"
我按電梯的手沒動。
轉身。
王建國端著他那個不銹鋼保溫杯，站在辦公室門口。五十來歲，肚子微微挺著，頭發梳得一絲不茍。臉上的表情不是憤怒，是一種居高臨下的困惑，好像在打量一只不懂規矩的猴子。
"六點了？"他看了眼腕表，語氣不輕不重。
"六點了。"我說。
"你知道我們公司幾點下班嗎？"
"勞動合同上寫的是六點。"
他笑了一下。那種長輩教育晚輩的笑。
"合同是合同。這個公司十年了，沒有人六點走。這是傳統，也是態度。"
"我的活干完了。"
"活干完了也得坐著。這叫什么？叫團隊精神。大家都在，你一個人走，像什么話？"
電梯到了。門開了。
我轉身邁進去。
"顧燃。"他的聲音拔高了半度。
我在電梯里轉過身面對他。
"王總，我活干完了，我先走了。明天見。"
電梯門關上。
最后一秒，我看見王建國的臉。
他沒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