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
婆母六十大壽那日，滿堂賓客都在夸二弟妹溫柔孝順。
她穿著月白褙子，跪在壽堂中央，哭得梨花帶雨，說自己只盼母親長命百歲，哪里敢貪圖半分家財。
婆母卻當眾把城東最賺錢的茶樓契書塞進她懷里。
“你伺候我盡心，這些年我都看在眼里。云香樓給你，是你該得的。”
滿堂族親鼓掌稱善。
我的夫君裴懷瑾坐在席間，連眉頭都沒動一下，仿佛早知如此。
可沒人記得，婆母這三年吃的藥、用的人參、請的名醫，連壽宴這三十桌流水席，都是從我陪嫁的豐禾米行里出的銀子。
次日清晨，我讓掌柜停了裴府所有私賬。
二弟妹抱著空藥匣來找我，眼眶紅紅：“嫂嫂，一家人何必算得這樣清？”
我把新擬好的奉養單遞給她。
“母親把孝名和茶樓都給了你，往后的孝心，自然也該記在你名下。”
01 姜家銀不再養裴家
我說完這句話時，沈婉柔臉上的淚停了一瞬。
她大約沒想到，我會當真把賬算到她頭上。
過去十年，我在裴家最擅長的事，就是不讓任何人難堪。
婆母病了，我出銀子。
裴懷瑾俸祿不夠應酬，我填窟窿。
二房手頭緊，我借糧借銀，從不追討。
人人都說我這個長媳賢惠大度，裴家娶了我，是祖墳冒青煙。
可昨夜壽宴上，婆母把云香樓給沈婉柔時，我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我這些年熬夜掌家、典當嫁妝、替裴家撐門面，換來的不是感激，而是理所應當。
沈婉柔捏著奉養單，指尖發白。
“嫂嫂，這上頭每月三十二兩，未免太多了。”
我淡淡道：“母親頭風舊疾，每月參湯十二兩，湯藥八兩，針灸診金五兩，夜里守值婆子四兩，余下三兩是補品。賬本在米行，你若不信，可以去查。”
她咬了咬唇：“可二爺只是個閑散書吏，我們哪里拿得出這么多？”
“云香樓一月凈利少說五十兩。”
她臉色白了。
“那茶樓是母親賞我的……”
“母親賞你的，是孝順的體面。既受了體面，就該受體面的分量。”
她還想哭，春棠已經端茶進來，聲音清脆：“二夫人，藥鋪掌柜還在外頭等著現銀呢。”
沈婉柔的淚終于掉下來。
可這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