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出生那晚，山神廟的銅鈴響了一夜。
**說我是山神點名要的新娘，
十八歲前若不嫁人，山神便會親自來迎娶。
爹爹不信鬼神，可那晚過后，他還是去了鎮上，請銀匠替我打了一枚長命鎖。
銀鎖正面刻著平安，背面刻著一圈彎彎繞繞的山紋。
又在臨終前，將我托付給竹馬陸懷川。
那年陸懷川十七歲，跪在爹爹床前，眼眶紅得嚇人。
他朝爹爹磕了三個響頭，
“伯父放心。”
“我會娶棠棠。”
“只要我活著，誰都不能帶走她。”
那時我握著爹爹的手，哭到幾乎站不穩。
聽見陸懷川這句話，像是忽然有了依靠。
直到江凝抱著骨灰壇敲開了陸家的門。
她說自己父母死于山洪，臨終前只留下半封舊信，讓她來投奔陸家。
陸懷川可憐她孤苦無依，將她留了下來。
起初他說，只是暫住。
可后來，江凝怕黑，他便整夜守在她窗前；
江凝頭疼，他便冒雨去鎮上請大夫；
而我病得燒到說胡話時，他只讓人送來一包冷掉的藥。
轉眼，我十八歲生辰將至。
山神迎親的日子，也只剩最后三日。
我鼓起勇氣去找陸懷川。
“我們什么時候成親？”
他抬頭看我時，眉眼間滿是不耐。
“溫知棠，你怎么又提這件事？”
我心口一刺，強忍著眼淚。
“再過三日，我就十八歲了。”
“你答應過我爹，要在這之前娶我。”
陸懷川皺眉。
“山神娶親只是傳言，你還要拿這種話逼我到什么時候？”
“阿凝剛好些，受不得刺激。”
“婚事以后再說。”
我胸口悶得幾乎喘不過氣。
良久，我松開攥著長命鎖的手，低聲笑了笑。
“好。”
他不知道我沒有以后了，
山神的喜轎，在我出門前就已經出現在了我家的院子里。
......
我回去時，天色已經徹底暗了下來。
我站在門口，遲遲不敢進去。
出門前，那頂紅轎就停在院中。
轎簾垂得嚴嚴實實，轎身上貼著大紅喜字，四角墜著細小銅鈴。
可我家院門明明是從里面閂好的。
我那時嚇得魂都快散了，才會不管不顧跑去陸家找陸懷川。
我想，只要他肯在這三日內娶我。
那頂轎子就帶不走我。
可他還是為了江凝，讓我再等等。
我推開院門時，原本停在院中的紅轎已經不見了。
院子里空蕩蕩的。
仿佛我先前看見的一切，都只是因為太害怕而生出的幻覺。
可下一瞬，我看見了窗臺上的紅紙。
那張紅紙被一塊小石頭壓著，邊角被夜風吹得輕輕發顫。
我僵著身子走過去，將紅紙拿起來。
上面用朱砂寫著一行字。
“三日后，子時來接。”
短短七個字，像一只冰冷的手，死死掐住我的喉嚨。
不是幻覺。
那頂轎子真的來過。
就在這時，院門外傳來腳步聲。
我猛地回頭。
陸懷川推門進來，身后還跟著披著白色斗篷的江凝。
他看見我站在窗邊，眉頭下意識皺起。
“你跑得倒快。”
語氣里沒有擔心。
只有責備。
我攥緊手里的紅紙，
“你來做什么？”
“阿凝見你跑出去太急，擔心你路上出什么事，非要過來看看。”
陸懷川開口，眼睛卻始終注視著江凝。
江凝咬了咬唇，
“姐姐，是我不好。”
“我不該因為身子不舒服，就讓懷川哥哥為難。”
“我怕姐姐生我的氣，所以求懷川哥哥帶我來，想親自同姐姐道歉。”
她說著，眼淚便在眼眶里打轉。
“姐姐，你別生懷川哥哥的氣好不好？”
“懷川哥哥心里其實是有你的。”
“只是怪力亂神實在不可信，我明日找人算個良辰吉日，親自幫你們操辦大婚事宜可好？”
若是從前，我或許還會心軟。
可現在聽見這話，我只覺得可笑。
她一邊說陸懷川心里有我，一邊又緊緊攥著他的衣袖，不肯松開半分。
我看著她，聲音發冷。
“你若是真心道歉，不妨先松開別人未婚夫再說這些話。”
江凝臉色一白，
“姐姐……”
陸懷川眉心立刻皺起。
“溫知棠。”
“阿凝好心來跟你道歉，你非要這樣咄咄逼人嗎？”
我喉嚨一哽。
攥著紅紙的手指無意識收緊，紙張被捏出深深的褶痕。
陸懷川這才注意到我手里的東西。
“你拿的是什么？”
我本能地想藏。
可他已經上前一步，伸手從我手里抽走了那張紅紙。
陸懷川低頭掃了一眼。
他先是一怔。
隨即，眼底浮起濃濃的譏諷。
“溫知棠。”
“為了嫁給我，你現在連這種**都編得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