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婚書送到我手上的時候，墨跡未干，落款是沈彥之的丞相印。

三年前他不過是個寒門御史，是我替他打點上下，才換來他如今的權勢。

可一封偽造的密信說我與他的政敵暗通款曲，他便信了。

第一個月，他當眾讓我跪在丞相府外淋了三天雨。

我發著高燒喊他的名字，他只丟下一句：

"背叛我的人，不配叫我。"

第三個月，他**了我娘家，我爹被革職流放，我娘絕望自盡。

第六個月，我被關進柴房，身上的傷口潰爛，他派人來看，不是送藥，是確認我還沒死。

如今第九個月，府外鞭炮震天。

送退婚書的小丫鬟垂著眼不敢看我：

"姑娘，大人今日迎親，娶的是兵部尚書之女。"

我靠在發霉的墻根笑出了聲，血順著干裂的嘴唇淌進衣襟。

看著手里的退婚書，我連恨意都生不起來。

沈彥之，祝你新婚大喜，你我死生不復相見。

......

“姐姐，退婚書上的字跡可還看得清？若是太暗，清芷讓人給你點盞燈。”

溫婉柔和的嗓音穿透了門外震天的鞭炮聲。

裴清芷提著大紅的金線嫁衣，小心翼翼地跨過柴房的門檻。

她身后的丫鬟端著一個精致的紅木托盤，上面的鳳冠閃得我眼睛刺痛。

我靠在發霉的墻根沒有動，目光掠過她毫無攻擊性的笑臉。

“姐姐怎的不說話？可是怪清芷今日搶了你的風頭？”

裴清芷蹲下身，拿出一方干凈的絲帕，極其溫柔地擦去我嘴角的血跡。

她的指腹有些涼，動作輕柔得仿佛我真的是她疼愛的長姐。

“沒有怪你，退婚書我收下了。”我聲音沙啞得像砂紙磨過。

裴清芷卻紅了眼眶，眼淚說掉就掉。

“姐姐千萬別這么說，我知道你心里苦。這正妻之位本該是你的，都怪我身子不好，彥之哥哥心疼我，非要給我個體面。”

她一邊說著，一邊從丫鬟的托盤里拿起那頂鳳冠。

“姐姐，這鳳冠上的東珠，是彥之哥哥三年前尋來的。他說過要給你戴上的。”

我盯著那顆碩大的東珠，胃里一陣翻江倒海。

三年前沈彥之窮得連買炭的錢都沒有。

這顆東珠，是我賣了外祖母留給我的遺物，換來給他疏通關系的。

如今，他把它鑲在了別的女人的鳳冠上。

“姐姐若是喜歡，清芷便取下來送給姐姐當個念想好不好？”

她作勢去摳那顆珠子，手指卻在鳳冠邊緣被劃出了一道極細的紅痕。

“嘶——”她輕呼一聲，眉頭微蹙。

柴房的門被人一腳踹開，冷風夾雜著沈彥之冰冷的聲音砸進來。

“晏晚微，你又在發什么瘋！”

沈彥之大步跨進來，一把將裴清芷護在身后，心疼地捧起她的手。

“彥之哥哥，你別怪姐姐，是我自己不小心劃破的，姐姐什么都沒做。”

裴清芷反手握住沈彥之，聲音嬌柔溫和。

沈彥之冷笑一聲，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她什么都沒做？她骨子里全是惡毒的算計，若不是她嫉妒你，怎會眼睜睜看著你受傷？”

我看著他緊張裴清芷的模樣，嘴角扯出一抹比哭還難看的笑。

“沈彥之，我連站起來的力氣都沒有，如何能傷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