雞飛狗跳------------------------------------------，寒風(fēng)亂鉆進破瓦縫，凍得李云生縮著脖子。他裹著那件洗得發(fā)白的舊袍，腰間用麻繩草草一系，眼睛盯著身前油酥餅攤冒出的熱氣。“二郎，今兒怎的起得早？”，正在甩面，兩光滑的胳膊舞得虎虎生風(fēng)。李云生笑：“還不是因為餓得早？大伯，我今兒就賒一張餅，改天還成不？”：“昨兒也這么說，改天都快排到下月去了！”李云生被噎得瞪圓眼，隨即湊近小聲說：“要不我再給您唱一段小曲兒，保準(zhǔn)街口人全圍過來……少來這套！”攤主罵歸罵，還是把一張油餅遞了過去，“你小子精明，嘴倒是比腰包快。謝大伯！”李云生擠出一口燦爛笑，邊咬油餅邊踱進巷子。巷子墻上涂了好幾行“官招流勇”、“米價再漲”等字，李云生隨手抹掉，左右張望。，一團影子在墻角晃動，還沒反應(yīng)過來，就見程三斤呼哧帶喘地撲上來，兩只手死揪著肚子：“云生，救命啊！有狗追我——”，小巷那頭果真躥出一條黃毛瘦狗，張嘴就咬，程三斤轉(zhuǎn)身圍著李云生打轉(zhuǎn)，李云生一邊護油餅，一邊扯嗓子：“三斤，你欠狗什么了？不就昨兒偷了它家兩塊脯肉么——”、程三斤的叫喚聲，還有李云生護餅的嚷嚷聲，把巷子攪得天翻地覆。等到狗終于追累歇口氣，李云生一手撐著膝蓋，一手拎著空了的餅紙，喘著氣：“你能耐，連狗都不放過。”：“窮嘛，誰讓老天偏心？”，遠遠傳來吆喝聲：“誰偷了我家的**？”兩人面面相覷，拔腿就跑。巷口又有市儈大娘晾衣裳，對準(zhǔn)他們丟過一個破布袋子，李云生手疾眼快，一抄帶走，邊跑邊扯：“三斤，干咱這一行的，得會見機行事！”，攤子前人頭攢動，吆喝聲、討價聲、鍋碗碰撞雜成一片。李云生踮著腳張望，突見前方藥鋪門上掛著一根紅繩，半截小幡子隨風(fēng)搖。他朝程三斤努努嘴：“藥鋪，今兒不是要給**抓藥？走！”，案臺后頭站著蘇小兮。她扎著雙髻，身量不及柜臺高，卻眉眼活潑，捧著藥杵、正瞪著一只小瓷罐上的稀奇字：“你們倆別踩我地兒，就差沒把**也帶進來了！”：“小兮，你瞧，我們哪敢，你是藥鋪天王，我們是街頭小卒。”
程三斤拱手作揖：“神醫(yī)姑娘救救急——家母臥床三日，今兒再不賒我點藥，她得真成活神仙了！”
蘇小兮手掌一拍案臺：“賒賬？你們?nèi)ツ昵锾斓馁~本還欠著呢！李云生，你若能說出我爹的生辰八字，今日就賒十副！”
李云生眨眨眼，轉(zhuǎn)頭沖著柜臺背后喊：“蘇大叔，您家小兮今日氣色不錯啊，是不是……”正說著，只見藥鋪里頭探出個方臉漢子，瞪他一眼便又鉆回去。李云生手心一緊，指著藥柜上“仁心濟世”牌匾調(diào)侃：“要不這樣，小兮姑娘，您幫咱們湊點藥，來日我李云生**給你當(dāng)看店徒弟，如何？”
蘇小兮鼻子哼了一聲，掃他一眼，道：“你先管好你自己那窮身板——要賣也是賣給我爹。”說罷，還是俏皮地朝他眨眨眼，又利落地翻出兩包草藥，但嘴上依舊不饒人：“下回別讓我看到你們在巷口耍狗，不然我讓三斤下次只配剃光頭喝水！”
兩人接過草藥，忙不迭感激。一陣風(fēng)吹來，帶進幾個衣著鮮亮的家丁，后頭跟著披大氅、神情倨傲的嚴仲達。他進了藥鋪，目光冷冷掃了三人一眼，微微一笑：“李云生，你家欠的田稅補交了嗎？”
空氣頓時一緊，李云生極力堆出笑臉：“官爺，昨兒剛賣了只雞，還差半月就湊齊——”
嚴仲達笑而不語，衣袖輕甩，眼神在李云生身上打轉(zhuǎn)。他的隨從從懷里摸出個賬冊，嘆道：“欠賬成習(xí)慣，怕是要吃牢飯。”
蘇小兮從柜后跳下來，擋在李云生前面，仰頭理直氣壯：“嚴公子，我爹正忙看病，若要**，去找我家賬簿。李云生不過是跑腿的，莫為難門外漢。”
嚴仲達輕蔑一笑，揮手：“下不為例。李云生，你且安分些。”說罷帶人徑直出了藥鋪，留下一屋子的清冷。
藥鋪外又喧鬧起來。李云生嘆口氣，搓了搓掌：“三斤，你一天肚子三頓荒，遲早得被狗追上天——小兮，多謝你相救。”
蘇小兮雙手一叉腰：“你倆慢慢修行，我可沒空總做活菩薩。”
程三斤搶著說：“小兮姐，其實我昨日還……”
李云生一把捂住他嘴，推他道：“走，快走，不給人家添亂了！”兩人推推搡搡出了藥鋪，轉(zhuǎn)角時回頭看了一眼。蘇小兮正倚著門框，笑著揮了揮手。陽光落在她額前，仿佛連亂世的風(fēng)塵也并不那么可怕。
集市依舊人聲鼎沸，天亮了些。李云生摸著懷里的藥包，笑道：“三斤，記住今日的情分，咱們總有一天給人家還點兒像樣的。”
兩人擠進市集深處，身影在人海中時隱時現(xiàn)，不知是前路多難，還是生活其實就該這樣，雞飛狗跳間也能咬下一口溫?zé)岬挠惋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