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凜冬無歸期
海拔 4200 米的雪山公路上,我妹拿**桿戳了一頭藏馬熊的幼崽。
看到熊崽疼得哇哇叫,她笑瞇瞇對著鏡頭直播:
「姐妹們,看到沒?小熊崽子耶!」
不遠處的母熊站起來,比車還高,咆哮著沖來。
我爸嚇得手抖,哆哆嗦嗦不敢動彈。
我媽抓住我的胳膊往外推,「祝師云,你下去,把熊引開。」
我妹祝師美縮在后座,哭得梨花帶雨:「姐,都怪你烏鴉嘴,熊就是被你招來的!」
不等我開口,我弟猛地把車門打開,抬腳踹在我腰上。
「冤有頭債有主,你惹的你負責!」
他們一家四口把我推下車,反手鎖死車門。
零下 8 度的寒風凍得我一哆嗦。
那頭藏馬熊朝我走來,喉嚨里發出低低的吼聲。
我笑了。
我媽單方面組織這趟雪山自駕,是為了給我妹祝師美慶祝二十四歲生日。
她提前三天給我打電話,開口就是:「你請兩天假,回來給**妹開車。」
我在野生動物保護站做臨時巡護員,一個月三千二,白天巡山,晚上守監控。
請假一天扣一百八。
我婉拒:「媽,我這邊這周缺人,不太方便。」
她在電話那頭冷笑:「你缺人關我什么事?**好不容易想出去玩一趟,你這個當大姐的連開車都不愿意?」
旁邊傳來我弟祝得寶的冷哼。
「她就是裝忙,一個看山的,能有多大事啊。」
最后我還是請了假。
因為我媽說,如果我不去,她就去站里鬧。
罵我不孝,說我在外面賺了錢不管家里人死活。
這招她用了十幾年。
從我十五歲開始在飯店洗碗,她就這樣逼我交工資。
早上六點,我坐了三小時班車回縣城。
祝師美穿著白色羽絨服,站在越野車旁邊拍照。
車是我爸借他老板的。
我剛走過去,我媽就把一袋臟衣服塞進我懷里。
「先放后備箱,都是師美這幾天換下來的,回去你洗。」
我看了眼鼓鼓囊囊的袋子,沒吭聲。
祝師美摘下墨鏡,癟了癟嘴,「姐,我生**擺什么臉?你是不是見不得我過得好?」
我爸把車鑰匙扔給我:「擺著臭臉給誰看,開車。」
我弟坐副駕駛,鞋底蹭著中控臺,吊兒郎當地命令我。
「祝師云,開穩點啊。這車八十多萬,刮了賣了你都賠不起。」
我媽坐后排,拿起保溫杯往我座椅后背一磕。
「**妹暈車,你別開太快。」
我握著方向盤,抿緊嘴唇。
車子上山后,路越來越窄。
兩邊是雪坡和黑色松林。
路牌上寫著:野生動物活動區域,禁止下車,禁止投喂,禁止驚擾。
我順嘴提醒一句,「前面經常有藏馬熊出沒,你們別開窗,別亂拍。」
祝師美翻著手機,白了我一眼,「你嚇唬誰呢?我粉絲就愛看這種野生小動物。」
妹妹是個小網紅,三萬多粉絲,平時拍穿搭和旅行。
到了觀景平臺,我把車停在黃線內。
遠處山坳里,一大一小兩頭藏馬熊正在翻石頭找蟲吃。
我不放心:「看可以,別過去。」
祝師美已經舉著**桿下了車。
我追上去攔她:「祝師美,你回來。」
她甩開我的手,不耐煩道,「別碰我,把你的臟手拿遠點,別弄臟我衣服。」
我媽在后面喊,「祝師云,你別掃興,師美她有分寸。」
說話的功夫,祝師美來到護欄邊。
為了拍得更清楚,她把**桿伸了出去。
結果,幼崽被金屬桿戳到鼻子,疼得哇哇叫。
母熊抬頭。
我聽見它喉嚨里壓著怒音:「是誰欺負我的孩子?」
我后背發緊,低聲呵道,「快退后,全部上車。」
沒人搭理我。
祝師美笑瞇瞇地對著鏡頭直播。
「姐妹們,看見沒?野生熊崽崽耶!哇,它看我了!」
下一秒,母熊朝這邊沖來。
它的利爪踩碎薄冰,護欄被撞得發出刺耳的聲響。
祝師美尖叫著往回跑,鞋底打滑,差點摔在雪地里。
我拽住她胳膊,把她往車門邊推:「上車!」
她先鉆進去,我跟在后面。
可我一只腳還沒踏上車,祝得寶從里面把我往外踹。
「你別上來!」他瞪著雙眼,皺眉揮舞雙手,「熊追的是你!你剛才一直喊,它肯定記住你了!」
我媽也用力伸手推我,「師云,你下去擋一下!師美不能出事,她沒你皮實!」
我面無表情地盯著她。
她理直氣壯,扔下一句話,「你命硬,小時候丟山里都沒死,這次也不會死。」
車門砰地一聲關上。
鎖落下。
我站在雪地里,身后是我的血脈至親。
車里,祝師美縮在媽懷里哭:「媽,我害怕。」
我媽溫柔地拍著她的背,一口一個心肝乖乖,安慰她。
母熊已經到了我眼前。
它低下頭,熱氣噴在我臉上。
我抬手,慢慢張開五指。
壓低聲音說:「不是我,我沒有傷害你的孩子。」
母熊停住了。
車里的人不明所以,只看見那頭熊沒有立刻撕碎我。
媽摟著妹妹張大了嘴。
爸和弟弟小聲嘀咕,「死丫頭命還真大。」
我聽得清清楚楚。
也聽見母熊疑惑的聲音,「你身上,有雪松阿婆的味道。」
我笑了笑。
七歲那年,把我從冰天雪地里叼回窩的,就是雪松阿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