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哥哥一胎雙生。

哥哥以全國第一的成績，收到從北體寄來的錄取通知書時。

誰都沒敢笑。

媽媽抱著通知書哭得說不出話，爸爸蹲在陽臺抽煙，手抖得打不著火。

青梅邀請哥哥畢業旅行的火車票也塞進了褲兜。

他們，連一聲“恭喜“都卡在喉嚨里。

因為，這是我確診腎功能不全的第十八年。

我連高考都沒能參加。

茶幾上，我偷吃的那個生日蛋糕，被我往身后藏了藏。

“我……我就吃了一小口……”

媽媽沒有像往常那樣過來抱抱我，小聲說“別怕，沒關系。”

她只是一把抓過我的小蛋糕，狠狠摔在地上。

“我們全家拼了命在保你活，你呢？就知道貪吃！你知不知道蛋糕能加重你腎臟的負擔？”

“你哥從小就不能跑步，不能上體育課，不能跟同學出去玩，籃球都藏了十年沒碰過！”

“就為了做你最合適的腎源適配者！”

“**為了攢錢跑外賣，電瓶車都跑壞了5輛！我一年365天按著食譜給你做飯！我們都圖個什么？”

三秒鐘的安靜。

我張了張嘴，心臟縮成一團。

她盯著我，眼眶紅得像要滴血。

“這個家被你拖累了多少年，你自己不知道嗎？”

“到底要我們怎樣，你才滿意！”

“你要真這么不識好歹，還不如……”

她哽住了，淚珠子砸在手背上。

“還不如趁早**……”

我心口室息了多年的那口氣，忽的，散了。

媽媽，如你所愿。

我不要做拖累全家的累贅了。

……

見我被媽媽幾句話噎著不敢回答，青梅蕭嫣然趕緊過來打著圓場。

“阿姨，快到做手術的日子了，等躺上手術臺，云舟就再也沒辦法去參加籃球比賽了……”

我媽如夢初醒，喃喃道：“總要給云舟個交代。”

哥哥沉默著，愛不釋手地抱著自己的籃球。

爸爸嘆了一口氣，狠狠碾碎了煙蒂。

“云舟，爸帶你去北體逛一圈，就當是圓夢了……”

哥哥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

很快，他又搖了搖頭。

“去看了又能怎么樣？我要救弟弟，沒了一顆腎，我就再也打不了籃球了。”

全家再次沉默。

我絞著手指，鼓起勇氣，“爸爸帶哥哥去吧，我可以不做手術。”

“你又添什么亂？”我媽哭著錘自己的胸口。

“家里為你付出了這么多，怎么可能放棄，你就不能懂點事？”

她又看到地上碎成一團的蛋糕，氣不打一處來，狠狠上去踩得更碎。

“全家省吃儉用供你治病，你卻還惦記這塊蛋糕。”

我張了張嘴。

可今天是我的生日啊。

我已經五年沒吃過蛋糕了。

“你哥今天都沒吃上蛋糕。”

我媽牽起哥哥的手，一抹眼淚。

“要上手術臺了，媽帶你去補補。”

“對對對。”爸爸立刻拿上車鑰匙，“手術錢湊夠了，今天跑外賣的錢能拿出來補償我的乖兒子了。”

我捏著衣角，正要跟上去，蕭嫣然不動聲色地攔在我面前。

“云舟因為你沒法去北體，你就別跟上去添亂了。”

我的腳像是灌了鉛，怎么也邁不動一步。

爸媽一人一邊牽著哥哥的手，想著法子逗他開心。

哥哥破涕而笑。

蕭嫣然追了上去，夸張地比劃著。

“要給云舟買一個最大的蛋糕。”

因為我，家里許久沒有笑過了。

他們笑起來真好看。

我擦了擦眼淚，去房間找出我的***。

沒了***就沒法做手術了。

我笑著剪碎。

哥哥，你自由了。

我也不是累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