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見皇帝蕭臨淵時，我正一鏟一鏟的將牛糞甩進糞桶。
他垂眸打量了我一眼，見我粗布短褐，滿手泥污。
他的唇角一扯：
“江行昭，五年不見，你怎么淪落到這個地步了？”
我直起腰，將鐵鏟往糞里一插：
“陛下千里迢迢而來，便是為了看民女挑糞？”
他眉頭一皺：“粗俗！”
我險些笑出聲。
是啊，曾經的丞相府嫡女、東宮太子妃，如今卻與糞桶為伍。
可我偏偏樂意。
這五年，我睡田埂，干重活，種的糧食養活了上萬人。
比替他懷五次孩子、流五次產要強上百倍！
“跟朕回去！”
他上前一步，伸手來拽我腕子：“朕封你做貴妃！”
“別過來！”
我一把抄起釘耙，橫在身前。
鐵齒寒光凜凜，逼得他連退三步。
他穩住身形，臉色鐵青：“江行昭，你果然還是沒有學乖！”
我將釘耙往肩上一扛，冷冷地看著他：
“別碰我，我家那位心眼小。”
“若是讓他知道，他的鐵騎不介意將你踏成肉泥！”
1.
“踏成肉泥？”
蕭臨淵眸色一沉，揮了揮手。
下一瞬，周遭暗衛齊齊而出，將田間佃農們齊齊按倒在地捆了起來。
蕭臨淵盯著我：
“你若不肯跟朕回去，這些人，一個都活不了。”
“你！”
我攥緊釘耙，目光掃過那些面露驚恐的佃農們。
“好，我跟你回去。”
算算日子，摩訶顏這兩日也該回了。
他臉色剛緩，我又開口：
“但民女在這荒地待了五年，行李要收拾，工人要交代，兩日內恐無法啟程回京。”
他皺了皺眉，有些不耐，
妹妹江聽雪站在他身后，柔聲道：
“陛下，姐姐愿意回去是好事，可她一人在這荒地住了五年，萬一夜里跑了……”
她看了我一眼，語氣溫婉，卻字字帶刺。
“不如先把她綁了，關在附近的牛棚里，也好安心。”
蕭臨淵微微頷首。
暗衛奪走我手里的釘耙，粗麻繩勒進手腕，疼得我悶哼一聲。
我被推進牛棚，門從外面落了鎖。
黑暗中，我吹了一聲極輕的口哨。
窗外掠過一絲黑影，一只海東青振翅而去，消失在月色里。
還沒來得及松口氣，牛棚門被一腳踹開。
兩個暗衛舉著火把站在門口，火光刺目，蕭臨淵大踏步走了進來。
他手里提著一個包袱，往地上一扔。
包袱散開，滾出幾套小衣裳、五枚小金鎖。
針腳細密，每一件都是我懷胎時一針一線縫的。
領口繡著五福捧壽，襟前是長命百歲的吉祥紋樣，多少油燈下的黑夜，才熬出這些。
我的眼眶瞬間紅了，身體比腦子更快動起來，撲過去就要撿。
“還給我！”
暗衛一把將我摁在地上，臉頰貼著冰冷的泥土，動彈不得。
蕭臨淵居高臨下地看著我，語氣森寒：
“在你帳中搜出來的，作何解釋？”
江聽雪擠了進來，眼淚簌簌往下掉：
“姐姐，我知道你恨我，可我的雙胞胎還小，你為何要詛咒他們？”
“欽天監說孩子夜夜啼哭，是中了嬰靈詛咒……原來是你、是你用這些東西害人！”
她哭得肝腸寸斷，整個人埋進蕭臨淵懷里。
我正要開口回罵，蕭臨淵蹲下身，拽過我的手猛地一劃。
掌心一痛，鮮血從刀口涌出。
他又割破自己，將兩人的血一同灑在那堆衣物上。
我用力抽回手：“你做什么！”
他面無表情地接過火把，丟了上去。
火舌瞬間舔上那些小衣，長命鎖也在高溫中融化。
我用力掙扎想去撲滅，卻被暗衛狠狠摁住，只能眼睜睜看著所有付之一炬。
“蕭臨淵，你個**！”
蕭臨淵看向我，眼中倒映的火苗忽明忽滅。
“破除嬰靈詛咒，需親生父母滴血，再將遺物燒盡。”
“我沒想到你為了報復朕，就算被流放邊疆，還要想盡辦法詛咒朕的兩個孩子！”
我盯著地上那團火，突然笑了。
“蕭臨淵。你一個絕嗣之人，哪來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