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爹娘偏心大哥，是刻在骨子里的。
家里最好的讀書機會給他，最貴的筆墨紙硯也給他。
我從八歲起就下地干活，供他一路考取功名。
直到嫂子進門。
她把新做的棉襖悄悄塞給我："天冷了，別凍著。"
那是我這輩子第一次穿到合身的新衣。
可我哥成親三日就投軍去了邊關，說要建功立業。
不到半年，一封陣亡書送回家。
娘哭暈過去，醒來卻抓著我的手："老二，你哥不能沒后，你必須兼挑兩房!"

01
我八歲那年，第一次知道家里有兩種兒子。
大哥沈懷安坐在堂屋里讀書，炭盆燒得通紅。
我蹲在灶房門口剝玉米，手指凍得裂開口子。
娘端著一碗雞蛋羹進去，聲音輕得像怕驚了他。
“懷安，趁熱吃，讀書費腦子。”
我盯著那碗雞蛋羹，肚子叫了一聲。
娘回頭看見我，臉立刻沉了。
“看什么看？你哥將來要考功名，你能跟他比？”
我低下頭，把玉米粒一顆顆搓進簸箕里。
爹坐在門檻上抽旱煙，也沒看我。
他說：“老二手腳快，天生就是干活的命。”
從那以后，我就知道，大哥是家里的臉面，我是家里的力氣。
大哥的書箱是新的。
大哥的長衫是新的。
大哥用的墨錠，娘拿布包了三層，怕潮。
我穿的衣裳，是大哥不要的舊襖。
袖子短一截，露出手腕。
褲腳也短，冬天一走路，冷風往骨頭里鉆。
我不敢喊冷。
喊了也沒用。
娘會說：“你一個男娃，皮實。”
大哥會皺眉。
“老二，別總擺苦臉，像誰虧待你似的。”
我就笑。
我那時還小，以為只要我干得夠多，爹娘總會有一天看見我。
春天插秧，我第一個下田。
夏天割麥，我最后一個回家。
秋天挑糧，我肩膀磨破了，也不吭聲。
冬天砍柴，雪灌進鞋里，我就把腳趾蜷起來。
家里賣了糧，銀錢先送去鎮上書院。
剩下的才買鹽，買布，買藥。
大哥回來時，總帶著一身書墨氣。
娘圍著他轉。
爹也笑。
我站在院角，手里還拎著柴刀。
沒有人問我肩疼不疼。
直到賀清棠進門。
她是鎮上賀家的姑娘，嫁給大哥那日，村里來了許多人。
紅燈籠掛在門口，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