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恐神明候車室------------------------------------------，林樂把臉埋進圍巾里，盯著手機屏幕上跳到19:47的時間。他已經在站臺來回走了十一趟，每次列車進站都假裝看站牌，等車門關上才松口氣。“第十二趟了。”他聽見自己小聲嘀咕，喉嚨發緊。玻璃幕墻映出個裹成粽子的模糊人影，**壓得只剩雙眼睛，活像銀行劫匪的失敗版。他幾乎快要忘記接頭人的模樣了，于是眼睛像迷路了一般到處亂瞟。身后傳來腳步聲，他立刻往屏蔽門方向縮了縮。。“神本無相老弟你個樂樂！”。他僵硬地轉身，看見個穿熒光綠沖鋒衣的姑娘沖他笑，左臉頰有個酒窩，深得像能裝下整條地鐵線。她手里舉著塊發光的牌子，上面歪歪扭扭寫著“接站：六號線第47號站臺柱”。“你……”林樂往后退半步，后腰撞上冰冷的金屬護欄。“別怕別怕。”姑娘把牌子翻過來，背面用馬克筆寫著更潦草的字：“社恐轉移急救指南第一條——當有人喊你全名加疊字時，請立即背誦圓周率后十位。”，發現舌頭打了結。3.1415926……后面是什么來著？“陸以晴。”姑娘突然收起嬉皮笑臉，“三分鐘前你右后方那個戴棒球帽的男人，注意到沒？他在看我們。”，被陸以晴一把按住肩膀：“別看！你現在是待轉移社恐人員，按規矩我得先確認你的‘恐懼值’——來，深呼吸，告訴我你現在最想躲進什么東西里？……垃圾桶？”林樂脫口而出。：“巨型圓柱體密封空間，經典逃避型。合格了。”她啪地打了個響指，周圍嘈雜的人聲忽然像被按下靜音鍵。林樂驚恐地發現，路過的乘客開始繞開他們走，一個低頭刷手機的大叔明明要撞上來，卻在半米外自動拐了彎。“臨時結界，撐不了太久。”陸以晴壓低聲音，“聽著，你體內有東西快藏不住了。今天早高峰你是不是在****站打了個噴嚏？”——他明明用胳膊肘捂住了，但當時好像有陣風從站臺底端往上竄，把前面姑**裙子掀成了降落傘。他當時恨不得把自己塞進安檢機里。“那是我在測試封印穩定度。”陸以晴掏出個巴掌大的羅盤，指針瘋狂旋轉，“結果你猜怎么著？你一個噴嚏，整條二號線延誤了四十七秒。”
“我……”林樂剛開口，余光瞥見那頂棒球帽正在人群里逆向移動。帽檐壓得極低，但能看到下頜線條繃得很緊。
“跑！”陸以晴拽住他手腕往樓梯沖。林樂踉蹌著跟上，聽見身后傳來玻璃碎裂般的聲響——屏蔽門上的貼紙正一片片剝落，露出底下密密麻麻的符咒紋路，像某種古老生物的鱗片。
他們在換乘通道里狂奔，熒光綠和黑色羽絨服攪成模糊的色塊。陸以晴邊跑邊往身后甩什么，每次都有金粉炸開，在空氣中凝成轉瞬即逝的漢字。林樂抽空瞥見一個“遁”字剛成型就被什么無形的東西撞散了。
“左轉！”陸以晴把他推進消防通道。鐵門關上的瞬間，外面傳來重物砸在墻上的悶響。林樂靠著冰涼的瓷磚滑坐在地，胃里翻江倒海。
陸以晴喘著氣蹲他對面，熒光綠沖鋒衣拉鏈上掛著的迷你銅鈴還在叮當響。“行啊老弟，”她咧嘴笑了，酒窩又露出來，“跑得比你社恐發作時躲快遞員快多了。”
“你到底……”林樂摘下被汗浸濕的**，“什么是‘神本無相’？”
陸以晴把羅盤塞回口袋，忽然正經起來：“你聽說過杞人憂天的真結局嗎？那個擔心天塌的杞國人，后來確實把天捅了個窟窿。然后——”她指了指林樂的胸口，“有個東西從窟窿里掉下來，正好砸中你家祖墳。”
消防通道的聲控燈突然滅了。
黑暗中，林樂聽見自己心跳像擂鼓，而另一個更輕微、更悠長的震動正從胸腔深處回應它——咚、咚、咚，像遠古寺廟的晨鐘。
陸以晴的聲音從黑暗里浮起來：“歡迎來到‘拜神委’臨時工面試現場，林樂同學。你被選中，是因為你體內封印著——”她停頓了一下，“……算了，這個月KPI還沒達標，等你簽完合同再說。”
燈又亮了。
林樂看見她舉著份皺巴巴的A4紙，標題是《關于接納第114514號“社恐轉職神明”臨時工位之知情同意書》，最下方簽名欄畫著個笑臉，旁邊備注：“如因閱讀本合同導致社恐加劇，請撥打**400-800-神本無相，按3轉人工**。”
“簽不簽？”陸以晴把圓珠筆遞過來，筆桿上印著“拜神委”的LOGO——一個正在摳鼻孔的Q版彌勒佛。
林樂盯著那個笑臉，忽然想起今天早高峰那個噴嚏之后，他好像看見****站的穹頂壁畫上，所有仙女的衣帶都朝他飄了一瞬。
他接過筆。
“等等。”陸以晴突然抽回合同，“先背圓周率后十位。”
“……3.1415926535？”
“錯！是2643383279！”她恨鐵不成鋼地搖頭，“算了，社恐扣十分，念在你跑得快的份上——歡迎入職，新同事。”
消防通道外，地鐵恢復運營的廣播嗡嗡響起。誰也沒注意到，第**臺階的縫隙里，一粒金粉正悄悄凝成個微小的“無”字，又轉瞬湮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