舍友白棠是公認的人淡如菊。
畢業季就業確認會上，外企赫藍國際的HR讓她十天內完成一份項目方案。
她在會上只看了一眼郵件，就把電腦合上了。
“我只是隨便來應聘一下而已。”
“最后一輪讓我做這么重的方案？這簡直就是對我專業能力的不信任，對我的侮辱。”
“如果公司要這樣壓迫，那我寧愿不要這個工作。”
教室里不少人點頭，有人小聲說，績點第一就是有底氣。
到場的HR已經準備在系統里記錄她自愿放棄。
我坐在最后一排，忽然看見眼前飄過兩行彈幕——
她真不做？赫藍在南城只放一個市場助理崗位，世界五百強，月薪五萬，租房補貼，食堂包吃，實習期滿馬上轉正，簡歷含金量直接拉滿！
周眠不是績點第二嗎？她應該來接上啊！別讓菊花姐把坑占著不填！
看著“世界五百強”和“簡歷含金量”幾個字，我心跳加速。
我舉起了手。
“老師，如果白棠確認退出，是不是按規則順延到績點第二？”
1
會議室里安靜了兩秒。
所有人都回頭看我。
白棠臉上的笑，像被風吹了一下，微微僵住。
她慢慢放下杯子。
“周眠，你知道自己在問什么嗎？”
我知道。
我叫周眠。
專業績點第二。
只比白棠低零點三。
如果她退出，規則上就該輪到我。
赫藍的HR郁明遙坐在長桌另一端，手里還拿著確認表。
她看向我，語氣平穩。
“你是周眠同學？”
“是。”
“專業排名第二？”
“是。”
她翻了翻學院名單。
“按校企合作約定，第一推薦人書面放棄后，學院可順延下一位。”
“前提是你按時完成一樣的終面任務，并通過復核和答辯。”
我還沒說話，輔導員丁老師先皺了眉。
“周眠，別急。白棠可能只是覺得任務形式不合適，不代表她真的不要。”
白棠垂著眼，聲音輕柔得像在替我難過。
“丁老師，沒關系。”
“周眠家里情況我知道，她比我更需要穩定。”
這話一出，屋里幾個同學看我的眼神立刻變了。
好像我不是按規則問一句。
我是端著空碗來討。
我攥緊手里的筆。
赫藍來校宣講時，我把每一頁PPT都拍了下來。
起薪、補貼、培養路徑、實習轉正率。
我媽給我發過消息，說家里店租又漲了，叫我不用急著賺錢，先找自己喜歡的。
可我怎么可能不急？
淡得和菊花一樣不能替我媽扛貨。
郁明遙重新看向白棠。
“白棠同學，我再確認一次。你是否自愿放棄赫藍國際本輪終面任務？”
白棠抬起下巴。
“是。”
“我認為這個任務超出普通應屆生應有負擔。”
“我不想為了一個offer，把自己弄得很狼狽。”
“如果一家公司需要候選人這樣證明價值，那我寧愿不去。”
旁邊有人小聲感嘆：
“白棠真的是朵菊花，真淡泊名利，真有骨氣。”
“就是啊，績點第一就是有底氣。”
彈幕又飄出來。
松弛？她昨天搜了兩個小時赫藍校招薪資，還看了小紅書轉正分享。
她嘴上說外企不尊重她，實際上怕是方案做不好，績點第一的面子掛不住。
我盯著那兩行字，心口忽然冷靜下來。
丁老師嘆了一口氣。
“現在孩子有自己的想法。”
郁明遙把確認書推過去。
“請簽字。簽署后，遞補流程會啟動。后續不能因為個人反悔要求撤銷。”
白棠拿起筆。
她寫得很慢。
每一筆都像在維護某種尊嚴。
簽完，她把筆放下，看向我。
“周眠，你真的想接這個機會？”
她停了一下。
“哪怕它是我不要的？”
這句話不響。
但扎人。
大學四年，我聽她說過太多類似的話。
“我不太想參加商賽，周眠你去吧，你比較拼。”
“我不需要獎學金證明自己，太功利了，你拿了也挺好。”
“我不愛在老師面前表現，你喜歡就多做點。”
她總能把自己退到高處。
再把別人努力的樣子，襯得很難看。
我看著她。
“你按你的想法放棄。”
“我按我的排名遞補。”
“這兩件事不沖突。”
白棠眼底的溫柔散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