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3年。

房間里。

劉秋燕正在給表弟江哲擦臉。

雖然說是丈夫的表弟，實際上和她丈夫沒什么血緣關系。

只因為是同鄉又是鄰居，早年還一起在附近的機床廠上班，雙方父母就認了個表親。

“多俊的一張臉啊，要不是因為那場車禍把你變成傻子……唉……在畫什么呢？”劉秋燕不由得嘆了口氣。

此時江哲正用手指頭在水泥地上畫來畫去，露出癡傻笑容。

很難想象這么一個人。

在一個月之前，還是省城大學的高材生。

劉秋燕湊過來蹲在地上看了半天也沒明白，只能搖了搖頭。

“表嫂！小花……喜歡……”

江哲看到劉秋燕湊過來，低著頭朝著劉秋燕身上穿著的碎花衣服蹭了過去。

“你這……”劉秋燕臉色微紅。

雖然沒有血緣關系，但是劉秋燕很喜歡這個表弟。

平時不但聰明而且學習還好，剛剛考上了大學。

誰能想到現在變成了一個傻子。

不過江哲雖然變成了傻子，卻總喜歡朝著自己身上蹭。

難不成是想女人了。

“弟弟你放心吧，表嫂給你攢錢！回頭咱們去大城市看病，肯定把你看好的，到時候你要什么女人都有。”劉秋燕很認真的看著江哲。

任由江哲的腦袋在她肩膀上蹭著，她感覺江哲就像是小孩子一樣。

“就算你病好不了……表嫂也有辦法讓你成為男人，這輩子絕對不會讓你連女人都沒碰過的……”劉秋燕喃喃自語。

就在這時候，外面傳來聲音。

劉秋燕猛然驚醒，連忙推開了江哲站起身來。

手忙腳亂的整理了一下衣服。

下一秒鐘。

丈夫趙志強走了進來。

“一個傻子伺候這么好干什么？還給他洗臉。”趙志強冷哼一聲。

“這是你弟，不是傻子。”劉秋燕不服氣的說道。

“傻子就是傻子，除了你，現在他誰都不認識，不是傻子是什么？”趙志強一臉嫌棄的看著江哲。

此時江哲坐在凳子上傻笑。

看的趙志強一陣火大。

“本來以為能弄點錢的，結果連肇事司機都找不到！賠了！早知道就不管這家伙，直接扔大街上去。”趙志強罵罵咧咧。

聽到趙志強這么說，劉秋燕不樂意了。

當初得知江哲被車撞傷在醫院后，是趙志強主動把他接回家的。

那個時候劉秋燕還以為丈夫厚道，想不到是打著賠償款的主意。

“怎么說江哲也是你表弟啊，他父母又死的早，咱們照顧一下又怎么了！江叔以前對你不錯的！不就是多一口飯的事情。”劉秋燕皺著眉頭說道。

“**親戚！**都死了幾年了，別說是個八竿子打不著的便宜表弟，就算是親兄弟又如何？那也是累贅。”趙志強哼了一聲。

“你不管我管！咱們總不能看著江哲就這么**！”劉秋燕被氣的夠嗆。

她要是早知道趙志強是這樣子，都不會嫁給這個家伙。

“你不會是看上這家伙了吧！伺候的這么好，還給他換衣服……”趙志強用陰冷的目光看著劉秋燕。

劉秋燕幾乎快被氣暈過去了。

按理來說這些事情，當然不是她來做的。

但是自從趙志強把江哲帶回來后，就不管不顧。

她總不能看著江哲這么渾身臟兮兮的，肯定要給江哲換衣服。

“趙志強！你要是這么說，咱們就離婚！”劉秋燕咬著牙說道。

聽到離婚，趙志強不吭聲了。

劉秋燕以前可是廠花，他可再也找不到這么漂亮的女人了。

“算了，反正今天就能把這家伙送出去了。”趙志強話鋒一轉說道。

“送出去？送去哪里？”劉秋燕一愣。

“送……送去康復中心！省城有一家康復中心專門收江哲這樣的，條件好著呢。”趙志強干咳一聲。

康復中心？

劉秋燕感覺到疑惑。

他們的家庭條件也不好，去年劉秋燕和趙志強雙雙下崗了。

最近一直都是劉秋燕在到處打零工，才能勉強度日。

趙志強總是嚷嚷著要掙大錢，但是一分錢沒有帶回來。

哪里有錢送江哲去康復中心。

“你不用管了。”趙志強不耐煩的擺手。

“滴滴！”

門外傳來喇叭聲。

“來了！速度還挺快的，這就來了！”趙志強咧嘴笑了起來，拽著江哲就朝外面走。

“表嫂，表嫂……”江哲扭過頭看著劉秋燕，眼神里都是懵懂和天真。

劉秋燕看著心中一揪。

等兩個人出門后，劉秋燕反應過來了。

“不對！你哪里來的錢！”劉秋燕追了上去。

這時候她看到巷子外面停著一輛灰撲撲的面包車，車牌都被泥土遮擋了一半。

旁邊站著一個紋著花臂的壯漢，長相十分兇狠，正在靠著車門抽煙。

趙志強已經把江哲塞到了車上。

劉秋燕沖了上去，朝著車里面看去。

她發現面包車里面空蕩蕩的，已經被拆空了，連個座椅都沒有。

而且除了江哲之外，車廂里面還蜷縮著兩個人。

那兩個人渾身臟兮兮，頭發也亂糟糟的，眼神透露出恐懼和茫然。

顯然和江哲一樣，都是精神有問題的。

這哪里像是去康復中心的車？

“表嫂……表嫂……”江哲朝著趙志強伸出手，想要出來。

但是這時候，那個花臂男猛地將車門給關上。

不讓劉秋燕繼續看下去。

“趙志強你騙我！你把江哲送哪去！”劉秋燕聲音顫抖的吼道。

“問那么多干什么。”趙志強皺著眉頭。

“你老婆這么漂亮啊，要不要也賣給我？我出一千塊陪我一個晚上。”

這時候那花臂男用貪婪的目光打量著劉秋燕。

賣了？

劉秋燕突然想起一個不好的傳聞。

據說有一些黑磚窯專門收這種智力殘障人士。

很多智力殘障人士在里面被活活累死，最后隨便找個地方就埋了。

人不知鬼不覺。

“你真的出一千塊？”趙志強心動了。

那可是一千塊！是他們幾個月的工資。

不過就在趙志強話音落下的時候，劉秋燕已經撲了過來。

死死地抓住面包車的車把手。

“江哲母親快死的時候，可是把江哲托付給我們了，你忘記阿姨是怎么說的嗎……”

趙志強臉色鐵青，過來掰她的手指頭。

一根、兩根……

女人的力氣終究不如男**。

很快劉秋燕就被拽開了，一下子坐在地上。

“來人啊！來人啊！”劉秋燕情緒崩潰，大聲喊了起來。

“別喊！”

趙志強臉色驟變，上前一步一把捂住劉秋燕的嘴，把她往后拖了兩步。

“**！搞出這么大動靜，老子先走了！”

花臂男拿出幾張票子丟在地上，然后坐上車。

面包車排氣管噴出一股黑煙，消失在劉秋燕的視野中。

她最后只能看到，江哲貼著后窗戶在看著自己。

嘴巴一張一合，似乎在喊表嫂……

……

面包車不知道開了多久，最終拐入了一個小山村里，進入一個塵土飛揚的院子里。

院子很大，四面圍著高高的紅磚墻，墻頭上還嵌著碎玻璃。

江哲和另外兩個殘障人士，從面包車上被趕了下去。

“新來的苦力啊，正好裝車去。”這時候一個長得很胖，滿臉橫肉的男子走了過來。

這個胖子看起來和花臂男面容有一些相似，顯然兩個人是親戚關系。

花臂男沖著胖子點點頭，然后惡狠狠的看向江哲等人。

“從今天開始，這里就是你們干活的地方！有活干才有吃的！”

江哲和另外兩個殘障人士，一臉茫然的看著花臂男。

他們并不清楚，花臂男這是什么意思。

花臂男冷笑一聲，他從座椅下面拿出來一截皮鞭。

直接朝著江哲甩過來。

江哲正一臉茫然看著周圍，嘴角還掛著癡傻的笑容。

對于甩過來的鞭子毫無準備。

啪！

他的臉上出現了一道血痕。

“啊……疼……表嫂……”江哲捂著臉哭了起來。

“還***表嫂？你這么喜歡你嫂子？”

花臂男上前狠狠地踹了江哲一腳。

江哲踉蹌著撲倒在地，手掌擦在碎石子地面上。

“起來！給老子干活去！”

花臂男又是狠狠兩鞭子，抽在了江哲的身上。

一開始的時候，江哲什么都不會做。

他因為車禍大腦受傷，智力退化到只有幾歲的樣子。

但是這個黑磚廠里的苦力不少，其中甚至還有很多一些正常人被騙到這里。

江哲跟著這些人很快就學會了怎么干活。

他們做什么，江哲就做什么。

而他們休息的地方，就是一個黑漆漆的土屋。

土屋連張床都沒有，地上鋪著一層潮濕發霉的稻草。

三十多個人擠在那里。

每天吃的東西都是非常差，很多時候都是喂牲口的飼料，煮成一鍋黏糊糊的東西給他們。

在這些人里面，江哲被打得最狠。

他的后背、胳膊、大腿上全是青紫的淤傷，新舊疊在一起，碰一下都鉆心地疼。

這天裝車的時候。

江哲實在是太累了，腳下一軟摔倒在地上。

他抱著十幾塊磚摔倒在地上，一下子全碎了。

看到這一幕遠處的花臂男急了，拎著一根鋼管就沖了過去。

“**！摔了老子的磚，你這個廢物。”

江哲剛剛站起來。

花臂男就掄起鋼管，砸在了江哲的后腦上。

江哲感覺到一股劇痛襲來，腦子里面嗡的一聲巨響。

像是有什么東西炸開一樣。

緊接著他失去了意識。

（題外話，不是只有智障人士才會被騙到黑磚窯里，搜索一下2007黑磚窯案，當年某省經過排查，解救奴工五萬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