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退掉搖中的學(xué)區(qū)房這天，身為銷售的閨蜜勸我：
“好不容易搖到的，你不得告訴你老公一聲？”
我笑笑，把機會讓給了別的夫妻。
“不用，他正在陪他和初戀的女兒參加鋼琴比賽?！?br>結(jié)婚八年，我女兒五歲，還和我們擠在四十平的出租屋。
他說女孩不用太嬌貴，等長大了再換新房。
我咬牙攢錢，賣掉首飾，終于湊夠這套學(xué)區(qū)房的首付。
但前幾天，我在他桌上看到一封邀請函。
國際青少年鋼琴比賽，他在陪同家長那欄，填的是“父親”。
母親竟是他念念不忘的初戀。
而我女兒想要一個十塊錢的玩具，他都說亂花錢。
閨蜜罵了一句。
“那你女兒上學(xué)怎么辦？”
“我?guī)丶??！?br>當(dāng)年為了嫁給盛聿白，我不惜和爸媽吵架斷親。
現(xiàn)在看來，是我錯了。

那天我看到邀請函后，在商場找到盛聿白。
他正往林紓的身上比劃一件杏色連衣裙。
“這件簡單大氣，適合你?！?br>林紓有些遲疑。
“會不會太貴？”
“不貴，才八千多?！?br>盛聿白輕描淡寫說完，讓柜臺包起來。
而后他寵溺笑著，彎腰抱起那個穿得像公主一樣的女孩子：
“小月亮的蕾絲裙也做好了，明天給你穿。”
小女孩咯咯笑著在他臉上親了一口。
“謝謝爸爸！”
林紓笑容溫婉。
“你啊，就知道慣孩子。”
“我的孩子，我不慣誰慣？”
五米之外的試衣間里，我猶如被冷水澆透，渾身發(fā)抖。
才八千多。
我在家全職照顧女兒，他一個月給我兩千生活費。
我省了又省才勉強維持生活，還要四處打零工攢錢買房。
可他隨隨便便，就給林紓買了八千多的裙子。
外面響起****，盛聿白走進隔壁的試衣間。
他開了免提。
“出差通知開好了，我讓行政發(fā)給你?！?br>“謝了兄弟?！?br>“客氣什么，不過你至于嗎，直接跟嫂子說你出差不就行了，還非得讓我偽造個通知？”
盛聿白語氣隨意：
“秦安嵐太敏感，我不給點證明信息，她會懷疑?！?br>對面忍不住說：
“老盛我勸你一句，嫂子為了你跟娘家斷了，工作也沒了?！?br>“你就算想把心思都放在林紓那邊，好歹多給嫂子點錢吧，她一個人攢首付太難了?！?br>我用力攥緊拳，指甲潛入皮肉。
在劇烈緊張造成的暈眩里，我聽見盛聿白深深吸氣，然后重重吐了出去。
“我知道是我虧欠安嵐?！?br>“但小月亮的鋼琴課和芭蕾舞不能停，林紓一個人照顧孩子不好找工作，到處都需要錢。”
“再等等吧，等林紓這邊安穩(wěn)了，我一定會好好補償她，這套房子的錢我也會出一部分?！?br>電話掛斷了。
我仿佛被抽光了力氣，緩緩蹲在地上。
透過門簾的縫隙，盛聿白指著地上問。
“這件多少錢？”
“先生，那是退回來的瑕疵貨，可以免費送給您?！?br>“另外找個袋子包起來吧。”
半小時后我回到家，那件衣服明晃晃放在沙發(fā)上。
盛聿白給我倒了杯溫水。
“去忙房子的事了？”
我接過來，靜靜望著他的眼睛。
溫柔還在，愛意還在，他還是盛聿白。
可在商場里面對林紓時的盛聿白，是發(fā)自內(nèi)心的幸福。
我竟然到現(xiàn)在才發(fā)現(xiàn)，他對我的愛意都是裝出來的。
見我沒說話，他繞到我身后幫我按肩膀：
“以前我總覺得出租屋是別人的?！?br>“自從你搖中這套房子，我就經(jīng)常夢到咱們一家三口一起搬進去的那一天?！?br>“老婆，我們終于要有自己的家了。”
我淡淡“嗯”了一聲。
“對了，公司又通知我出差，4號回來?！?br>盛聿白騰出手給我看微信消息，有些無奈：
“這次的項目比較重要，我實在推不掉，又要好幾天不能陪你們了?！?br>“不過我特地給你買了件外套，你看看喜歡嗎?！?br>我緩緩收攏指尖，攥緊了玻璃杯。
“搖中的那套學(xué)區(qū)房3號交付，得盡快裝修。”
“但我把錢都付了首付，裝修費……”
肩膀上的力道停了。
盛聿白垂下手臂，面露為難：
“老婆，最近公司效益差，工資壓了好幾個月沒發(fā)，我也沒有多余的錢了?！?br>我低下頭，看到他亮起的手機屏幕上彈出一條航班信息。
三人，都是商務(wù)艙。
他試探性地問我：
“要不我找朋友借？”
抿了抿唇，我緊繃的那根弦斷了。
“不用，我自己想辦法?！?br>他悄悄松了口氣。
我轉(zhuǎn)身要回臥室，那件外套上亂糟糟的線頭和污漬恰好戳進我的心里。
我們相濡以沫的八年，到頭來竟廉價到這個地步。
關(guān)了門，手機震動。
是媽媽發(fā)來的。
“那就帶上橙橙，回家吧?！?br>2
一天后，我送橙橙去***，回來路上看到林紓。
她牽著她女兒走出居民樓，只走十幾步就進了中心小學(xué)的校門。
去年我跟盛聿白提過好幾次。
這是市里最好的小學(xué)，這棟樓是最近的學(xué)區(qū)房，只賣不租。
我想為了橙橙努力買一套。
但盛聿白沒空陪我來看房，只是皺著眉否認我。
“橙橙一個女孩子，沒必要上這么好的學(xué)校?！?br>結(jié)果到頭來，林紓就可以住，她的女兒就可以讀。
我忽然有種強烈的窒息感。
林紓的女兒今年七歲半，我們結(jié)婚八年。
這孩子，是我們婚后出生的。
我渾渾噩噩回到家，一抬頭看到墻上掛著的婚紗照。
八年前，爸媽反對我嫁給他。
盛聿白不肯放棄，每天早晚送花，向爸媽表明決心。
我被這份愛意沖昏了頭腦，為此不惜和爸媽斷親。
陪他住進小小的出租屋，硬著頭皮學(xué)做家務(wù)，又為了孩子辭職。
可盛聿白不知道什么時候有了變化。
他嘴上說愛我，卻總是不著家，不是加班就是出差。
他會心疼我的辛苦，我說要買房時他卻說女兒不用太嬌貴。
我以為他是忙于工作，顧不上我。
可他卻把錢用來給林紓的女兒學(xué)芭蕾彈鋼琴，給林紓買八千塊的裙子。
林紓可以不工作，有他養(yǎng)。
我不工作，他就嫌棄我不賺錢。
他渴望我們能有自己的家，卻又甘愿出錢給林紓買房子。
他對我的愛都浮于表面。
心里的愛和物質(zhì)上的愛，都給了林紓。
這天晚上，我陪橙橙在小區(qū)廣場玩，盛聿白氣喘吁吁找到我。
“你把我證件放哪兒了？我明天一早就得去出差。”
我怔了怔。
“不是后天嗎？”
“計劃有變?！?br>“可明天號是兒童節(jié)，還是我生日，你答應(yīng)了要陪橙橙參加親子活動，晚上我們一起吃飯?！?br>他雙眉蹙起，回頭看了一眼。
黑暗里似乎有一大一小兩個人影，我看不清人臉。
想了想，他上前拉著我手腕輕晃：
“老婆，公司安排我也沒辦法，但我向你保證，等明年六一我一定陪你們好嗎？”
又是這句話。
等來等去，我究竟要等到什么時候。
我咬了咬下唇，心里憋了一股氣。
“那多買兩張票，明天我和橙橙陪你一起去出差?！?br>他有些驚訝地張了張嘴。
“我是去工作又不是去玩?！?br>“我們不打擾你，你忙你的，我們玩我們的。”
“不合適吧?！?br>“哪里不合適？”
我步步緊逼，盛聿白不耐煩地松開我手腕。
“你們?nèi)チ艘彩前渍垓v，給你們花錢這不是浪費嗎！”
3
話說完，盛聿白自己都愣了，連忙找補：
“不是，我不是那個意思，你別多想?！?br>“我是說我畢竟是去工作的，公司報銷機酒，你跟橙橙去了只能自費……咱這不是還得攢錢裝修嗎？”
他稍稍彎了腰，笑著安撫我：
“聽話，明天你和橙橙一起玩?！?br>“等我忙完了，再給你過一次生日?！?br>我往后退了一步，避開他的觸碰。
緊緊盯著他：
“盛聿白，你不讓我們跟著去，我就帶橙橙走。”
他沒想到我會這么說。
昏黃路燈下，他的臉色變得有些急切。
“秦安嵐，你能不能不要這么敏感！不讓你跟我去出差，你就要帶孩子離家出走？”
“再說了你能去哪兒，你連個工作都沒有，打零工能賺幾個錢，離了我你連飯都吃不起！”
他聲音有些大，周圍的鄰居都望過來。
我沉下臉，眼神也冷了下去。
“盛聿白，你究竟……”
“還給我！那是我的！”
耳邊忽然響起橙橙的聲音，我猛地看過去。
不遠處林紓的女兒高舉著一個粉色老虎，鼓著腮幫子沖橙橙喊：
“現(xiàn)在是我的了！”
那是我女兒的玩偶。
不等盛聿白說話，我立刻跑過去把橙橙拉到身后。
小女孩哼了聲，把老虎抱在懷里。
林紓笑笑：
“是嫂子啊，這么巧?！?br>“我女兒也喜歡這個小老虎，不如就送給我們吧?！?br>她面色溫柔，卻抬著下巴對我居高臨下。
我沒看她，直接向小月亮伸手：
“還給我?！?br>小月亮不服氣，叉起腰：
“憑什么給你，我搶到了就是我的，我媽媽都說了這是我的！”
身后橙橙抖了抖，拽著我的衣角不松手。
可她還是小聲說：
“媽媽，那是爸爸送我的，我不想給她?！?br>我牽住她的手，聲音又強硬了幾分：
“我們不同意給你，那就不是你的，還給我！”
小月亮癟著嘴，眼睛轉(zhuǎn)了轉(zhuǎn)，忽然咧開嘴哭出了聲。
盛聿白一個健步跑過來，心疼地把她抱起。
“不哭不哭，哭壞了眼睛怎么辦。”
他皺眉看向我。
“安嵐，一個玩偶而已，小月亮想要就給她?！?br>橙橙呆住了。
我也不可置信地吸了口氣：
“盛聿白，那是去年你送給橙橙的禮物，她有多寶貝你不是不知道，你現(xiàn)在要給別人？”
盛聿白一怔，這才發(fā)現(xiàn)小月亮抓在手里的小老虎，是他花五塊錢在路邊攤買的便宜貨。
因為太廉價，橙橙又天天抱著玩，已經(jīng)開線了。
他眼里閃過一絲于心不忍。
林紓看出他的不忍，只給了小月亮一個眼神，小小的孩子就爆發(fā)出震耳欲聾的哭喊聲。
“我就要這個我就要這個！”
“沒有這個我就不去比賽了，我再也不彈鋼琴了！”
盛聿白慌了，手忙腳亂給她擦眼淚。
期間匆忙看了看我：
“安嵐，你沒看孩子哭這么難受嗎，等我以后再給橙橙買個新的，這個給小月亮?！?br>又要等。
我偏過頭，看著橙橙眼眶通紅，卻又倔強地不肯哭。
因為不富裕，她玩具很少，僅有的幾個都是我買的。
這是唯一一個，來自爸爸的禮物。
就算我要帶她走，也得尊重孩子的想法。
咬咬牙，我干脆從小月亮手里搶走了那個玩偶。
“沒那么多以后了，我女兒就要這一個?！?br>下一秒，盛聿白竟惱怒地推了我一把。
“秦安嵐，你怎么這么不懂事！”
4
他力道很大，我被推著往后踉蹌了好幾步，還差點把橙橙絆倒。
等我好不容易站穩(wěn)，小老虎又回到盛聿白手里。
他瞪著我：
“你跟一個孩子較什么勁，我都說了以后再給橙橙買，你聽不懂嗎！”
吼完他立刻變臉，溫柔地把玩偶塞進小月亮懷里。
小月亮抱住他的脖子，哭得抽泣不已。
林紓唇角彎起，不動聲色向我挑了挑眉。
“不好意思啊嫂子，這孩子被我和她爸爸慣壞了，你別生氣，下次我給橙橙買十個補償她。”
盛聿白輕哼一聲：
“你看看林紓是怎么當(dāng)媽**，她這才是教育。”
“有你這么一個媽，難怪橙橙連一個玩偶都學(xué)不會分享！”
身后，橙橙再次抓緊了我的衣角。
她聲音很低：
“媽媽，我不要了?！?br>“爸爸好可怕。”
我用力咽下嗓子里的憤怒。
再開口時，語氣平得沒有一絲波瀾。
“好，那就給她吧。”
我彎腰抱起橙橙，轉(zhuǎn)身回家。
盛聿白很快追上來，壓著聲音道歉。
“安嵐，我剛剛不是那個意思?！?br>我沒看他，他就自顧自的解釋：
“我回來拿證件的時候正好遇到她，都是好久沒見的朋友，要是因為一個玩偶吵得不可開膠，以后見面多尷尬?！?br>“我向你保證，我去出差一定給橙橙多買幾個玩偶?！?br>“橙橙你別生爸爸的氣好嗎？”
橙橙的臉埋在我頸間，不肯抬頭。
細細密密的哭聲只有我聽得見。
良久，我才點頭：“嗯。”
他放下心來：
“安嵐，這次確實是我的錯，我不該向著別人的孩子?！?br>“你消消氣，等我回來陪你去找裝修公司，以后咱們一家三口就有自己的房子了?！?br>我停下腳步。
轉(zhuǎn)過頭，我認認真真看著他：
“盛聿白，這套房子對你而言是什么？”
他沒反應(yīng)過來，下意識回答：
“是我們的家?！?br>我點點頭，把證件給他。
盛聿白迫不及待走了。
上飛機前還不忘給我發(fā)信息。
“老婆，交房注意事項發(fā)到你郵箱了，你多看看?！?br>“到時候記得給我拍照，我現(xiàn)在就很期待了。”
我沒回。
行李都收拾好了，爸爸在來接我的路上。
我給閨蜜發(fā)信息，約好去退房。
臨走前我拆下墻上的婚紗照，扔進了樓下的垃圾桶。
幾天后，盛聿白帶著獲得冠軍的小月亮回來了。
林紓邀請他去家里吃飯，他擺擺手：
“好幾天沒陪安嵐和橙橙了，她們估計在新房，我去看看?！?br>他一刻不停趕過去，卻沒看到熟悉的影子。
原本屬于他們家的房子門外，站著一對陌生夫妻。
“秦安嵐？就是把房子讓給我們的那個人？”
“她把房子退了，你不知道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