志愿填報截止那天晚上，程鹿遙哭著給我發語音。

她說她和父母吵翻了，家里的電腦還開著，讓我拿備用鑰匙去幫她關一下。

我剛把鑰匙從抽屜里翻出來，手機屏幕上忽然飄過幾行灰白色的字。

別碰那臺電腦。

她高考分數不是六百三十四，她只有四百零九分！

你走進她家，電腦就會提交志愿。

三天后，她爸媽會在縣一中門口直播，說你嫉妒她，改了她的志愿。

你的錄取，你的獎學金，還有***小攤，都會被他們拖進泥里。

我手指僵住。

屏幕上，程鹿遙又發來一條消息。

「星眠，你到了之后別看電腦，直接按主機電源就行了。」

我和程鹿遙認識七年。

從初一同桌，到高三隔壁班。

她家離我家只有兩條街，**忙的時候，我經常去她家寫作業。

她家的備用鑰匙，也一直放在我這兒。

出分那天，她在朋友圈曬了一張成績截圖。

總分六百三十四。

配文是：

「終于沒辜負所有人。」

縣城就這么大。

她爸程建康開著一家培優中心，當晚就把截圖印成海報，貼在機構門口。

「本機構學員程鹿遙，高考 634 分。」

我媽擺早餐攤時還跟我說：

「你倆都爭氣，一個 657，一個 634，我看著都高興。」

可現在，彈幕說她只有 409 分。

我盯著那行字，后背發涼。

程鹿遙電話打了過來。

她聲音哭啞了。

「星眠，我真沒辦法了。我爸晚上九點半回家，要是看見我新增的志愿，他肯定又要罵我。你幫我按一下電源鍵就行?！?br>
我問：「你人在哪？」

她頓了頓。

「外面，我不想回家?！?br>
「哪個外面？」

她開始抽泣。

「你別問了好不好？我現在真的很難受?！?br>
換作以前，我已經拿著鑰匙沖出門了。

可那些字還懸在眼前。

我沒有拆穿她。

我說：「你用文字發給我，確認一下。我只幫你關電腦，不登錄、不點擊、不提交任何東西?！?br>
她沉默了幾秒。

「有必要嗎？」

「有?！?br>
我語氣很輕。

「志愿系統不是小游戲，萬一**媽誤會，我說不清?！?br>
她終于發來一行字。

「我讓沈星眠幫我去家里關電腦，她不需要操作志愿系統，只關機?！?br>
我截圖，保存，上傳云盤，又轉發到自己的郵箱。

然后我做了第二件事。

登錄我的招考賬號。

我的志愿早在下午就確認完了。

我重新下載確認回執，把頁面、時間、驗證碼短信全部錄屏，改了登錄密碼，退出所有設備。

接著，我給班主任邵老師發消息。

「老師，程鹿遙讓我去她家幫忙關電腦。涉及志愿系統，我會全程錄像，不碰鍵盤鼠標。先跟您報備?！?br>
邵老師回得很快。

「注意分寸。別替別人操作系統。」

我又把實時定位共享給我媽。

她正在收攤，語音里全是三輪車和塑料袋的聲音。

「怎么這個點還出門？」

「去程鹿遙家一趟，很快回來。媽，你別掛定位。」

我媽聽出不對。

「是不是出事了？」

「還沒有。」

我拿上手機支架，打開錄像，設置云端同步。

經過小區門口的便民打印店時，我進去把自己的志愿回執和南江大學獎學金候選通知打印了兩份。

為了留下時間戳和監控。

自助機前，一個頭發花白的阿姨正對著屏幕皺眉。

「姑娘，你會不會看這個？我打印的回執卡住了，錢扣了，單子沒出來?！?br>
我走過去，看見系統緩存里有未完成任務。

我幫她調出流水號，重新發送打印。

紙吐出來時，她長長地松了口氣。

「小姑娘，哪個學校的？」

「槐南縣一中，沈星眠。」

她看了我一眼，像是把名字記住了。

我沒多想。

八點五十六分，我到程家小區門口。

門衛大叔認識我。

我沒有像平時那樣直接進去。

我站在崗亭前說：

「叔，麻煩給我登記一下。程鹿遙讓我幫她回家關電腦，我九點前進去，待會兒就出來?！?br>
大叔還笑我。

「你們這些高考完的娃，做事還挺正式?！?br>
我把登記簿拍了下來。

九點零二分，我打開程家的門。

客廳沒開燈。

只有書房透著藍白色的光。

我沒有關錄像。

鏡頭從門口拍到地板，再拍到我的雙手。

我兩只手都空著。

電腦屏幕上，是省招考志愿填報系統。

鼠標指針突然自己動了。

它點開「最終確認」。

頁面彈出短信驗證碼輸入框。

幾秒后，六位數字被敲進去。

屏幕里的光標像被一只看不見的手拖著，點下了確認。

頁面跳出一行字。

「提交成功，不可再修改。」

我渾身血液都冷了。

我對著鏡頭說：

「現在是二十一點零四分。我未觸碰鍵盤、鼠標、主機。電腦疑似被遠程控制，剛剛完成志愿確認?！?br>
說完，我沒有碰電腦。

我繞到路由器旁邊，拍清設備，再拔掉電源。

出門，鎖門，下樓。

九點十二分，我離開小區，門衛在登記簿上補了離開時間。

我把視頻片段發給邵老師，又給縣招考咨詢**留言。

「考生程鹿遙家用電腦疑似被遠程操控提交志愿，本人沈星眠在場但未操作。請求保留該賬號今晚**日志?！?br>
發送成功后，我站在路燈下，手心全是汗。

九點半，志愿填報入口關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