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這口破鍋都要搶------------------------------------------。，帶著一股枯干的塵土氣，卷起院里幾片焦黃的竹葉。大殿的飛檐斷了一角，木頭茬子暴露在空氣里，邊緣生著幾簇灰白色的霉菌。長滿青苔的石階縫隙里，幾只黑螞蟻正頂著一只干癟的硬殼蟲尸，一步步往泥土深處拖拽。，手里的長劍斜指地面。，最靠近劍格的地方甚至有一道貫穿的裂紋。她手腕輕輕一抖，劍鋒劃過空氣，發出一聲滯澀的鈍響。，汗水順著蒼白的臉頰滑落，砸在腳下的青石板上，瞬間**裂的石縫吸干。呼吸極其沉重，每一次吸氣，胸口都伴隨著輕微的**。喉嚨里發出風箱拉扯般的喘息聲。。，已經干涸成了一條空殼。她剛揮出十三劍，丹田里的真氣就抽干了。經脈里傳出**般的刺痛，那是強行調動氣血反噬的征兆。，擺著一張磨得發亮的老竹椅。。，書皮泛黃，隱約能看見幾個模糊的字跡。他雙手交叉搭在腹部，胸膛隨著呼吸一起一伏，節奏平穩得連一點雜音都聽不見。竹椅旁邊放著個紅泥小火爐，爐膛里的炭火被灰燼掩埋，只透出一點半死不活的暗紅。上面架著個缺了個耳朵的黑陶鍋，里面的水正咕嚕咕嚕地翻滾著水泡，頂得鍋蓋發出輕微的磕碰聲。，喝在嘴里只有一股土腥味。。動作放得很輕，生怕金屬摩擦聲太大。她邁步走過去，拿起火爐邊的一把破蒲扇，蹲下身子，對著爐膛輕輕扇風。，落了她一裙擺，沾在發絲上。“師傅。”她喊了一聲，聲音不大。。
蘇清寒盯著林玄蓋在臉上的書，咬了咬發白的嘴唇。宗門**還有三天。劍峰滿打滿算，只剩她和林玄兩個人。青冥宗立下的規矩，**墊底的山峰，直接剝奪峰主之位，連帶著這座山頭都要并入主峰。
她不在乎那個虛無縹緲的峰主頭銜。她看著竹椅上睡得死沉的男人。他連下山打壺酒都嫌累，要是被趕出劍峰，流落到山下那些雜役坊里，以他那點煉氣期都湊不齊的底子，遇到幾個地痞**，連還手的力氣都沒有。
山道下方，傳來一陣雜亂的腳步聲。
腳步聲很重，踩在青石階上，發出沉悶的撞擊響動。不是一個人，聽呼吸和步伐的頻率，至少有四個。
蘇清寒站起身，手本能地按在劍柄上。拇指頂住護手，將劍身推出半寸。
院門發出一聲慘叫。
兩扇本就腐朽的木門被人從外面一腳踹開。左邊那扇木門直接脫了軸，帶著半塊門框重重砸在泥地上，揚起半人高的**塵土。右邊那扇撞在墻上，來回搖晃了幾下，最終也沒挺住，倒在石階上斷成兩截。
四個穿著青冥宗內門弟子服飾的人邁過門檻走了進來。
領頭的是個中年人，三角眼，顴骨高聳，薄嘴唇。腰間掛著一枚銀白色的執事腰牌，手里捏著一卷暗金色的卷軸。主峰執事，趙明。
跟在趙明身后的，是一個身材魁梧的光頭弟子，叫王虎。王虎手里提著一根精鋼長棍，進門后先是用棍子在倒塌的門板上碾了碾，發出木刺碎裂的響聲。
趙明冷眼掃過破敗的院子，目光在歪脖子樹下的林玄身上停頓了幾秒，鼻子里發出一聲冷哼。他轉過頭，看著擋在前面的蘇清寒。
“蘇師侄，練劍呢？”趙明抬起腳，踩在半截門板上，木板發出不堪重負的斷裂聲，“拿著根燒火棍瞎比劃，也叫練劍？”
蘇清寒沒接他的茬。她握緊劍柄，目光越過趙明，盯著他手里的金色卷軸。
“趙執事，劍峰不迎客。有事說事，沒事下山。”
“脾氣倒是一點沒改。”王虎扛著鋼棍走上前，朝地上啐了一口，“蘇清寒，你還當自己是內門第一天才呢？你那靈骨早就廢了，連我這個煉氣九層都能單手捏死你，你狂什么？”
蘇清寒冷冷地盯著王虎，大拇指再次用力，長劍發出一聲清脆的出鞘音。
“你試試。”
王虎眼睛一瞪，剛要掄棍子，趙明抬起手，攔住了他。
趙明慢條斯理地展開手里的金色卷軸。卷軸展開的瞬間，一股屬于結丹期修士的神識波動擴散開來，壓得院子里的空氣變得粘稠。蘇清寒周圍的灰塵仿佛被一只手按住，直接墜向地面。
“宗主口諭。”趙明的聲音拖得很長，帶著毫不掩飾的戲謔，“第九峰靈脈斷絕，長達十年未有弟子結丹。已無存續之必要。為避免三日后的**丟人現眼，即日起，撤銷第九峰建制。”
趙明念完，合上卷軸，在左手掌心拍了拍。
“劍峰上下所有物資、地契，包括這塊山頭，全部劃歸主峰統轄。”趙明看著蘇清寒，“聽懂了嗎？你們這破地方，主峰收了。收拾收拾東西，今天太陽落山前，滾下山去。”
蘇清寒握劍的手背暴起一條條青筋，指節因為用力而失去血色。
“**還沒開始。”她盯著趙明的眼睛，聲音沒有起伏，“祖訓規定，只有**墊底，且連續三次無人筑基，才能裁撤山峰。只要我站在比武臺上，劍峰就不算輸。”
趙明大笑起來，笑聲里帶著黏膩的嘲弄。王虎和另外兩個弟子也跟著放肆哄笑。
“你？筑基？”趙明上前一步，靴子踩碎了一塊青石板，“你經脈受損，真氣滯澀，連煉氣八層的境界都快穩不住了。上臺去送死嗎？”
趙明視線越過蘇清寒，看向竹椅上依然蓋著書裝睡的林玄。
“還有你那個廢物師傅。當年老宗主把劍峰傳給一個沒有半點靈根的凡人，全宗上下誰不當個笑話看？這么多年，要不是宗門每個月施舍的那點低保，你們倆早**在這荒山野嶺了。”
趙明走到離蘇清寒不到三步的地方，眼神變冷。
“別拿祖訓壓我。天道崩壞百年，法則碎得滿地都是，誰拳頭大，誰定祖訓。主峰看**們這塊地，是要在這里布置引靈陣的副陣眼。趕緊滾，別逼我動手拆了這破廟。”
蘇清寒拔劍而出。
三尺殘劍直指趙明的咽喉。劍尖在空氣中微微顫抖，不是因為害怕，而是肌肉在超負荷運轉。
“要地契，踩過****。”
“給臉不要臉的東西。”
趙明臉色徹底陰沉下來。他不退反進，結丹初期的威壓再無保留，如同一堵看不見的高墻，轟然撞向蘇清寒。
地面上的枯葉在瞬間化為極其細微的粉末。空氣中傳出沉悶的擠壓聲。
蘇清寒首當其沖，臉色由蒼白瞬間漲紅，頸部的血管暴突。她的雙腿承受不住這種純粹的境界差距，不受控制地向下彎曲。膝蓋骨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
她死死咬住后槽牙，牙齦滲出血絲。雙手握住斷劍，狠狠**腳下的石板縫隙里，用盡全身力氣撐住身體，硬生生頂住了這股下壓的力量，沒有跪下去。
“還挺硬。”
趙明冷笑一聲，反手拔出腰間的長刀。
刀背上鑲嵌著三顆指甲蓋大小的紅寶石。拔刀的瞬間，寶石亮起刺眼的紅芒，一股灼熱的氣浪席卷而出，將周圍的冷空氣直接烤干。
他沒有用任何花哨的招式，只是雙手握刀，高高舉起，對著蘇清寒劈了下去。
結丹期對煉氣期，這是絕對的速度和力量碾壓。
蘇清寒瞳孔放大，刀刃在視線中急速放大，帶著能把空氣點燃的溫度。她根本躲不開，只能拼盡最后一點真氣，舉起殘劍迎向頭頂。
“鐺！”
極其刺耳的金屬斷裂聲炸響。
蘇清寒手里的長劍直接從中間折斷。斷裂的半截劍刃打著旋飛出去，深深**側面的土墻里，尾部還在劇烈震顫。
巨大的反震力順著手臂傳遍全身。蘇清寒喉嚨里涌起一股甜腥味，一口鮮血噴在地上，整個人不受控制地倒飛出去。
她重重撞在老槐樹粗糙的樹干上，樹葉嘩啦啦掉落。她順著樹干滑落在地，捂著胸口，劇烈咳嗽起來，每一次咳嗽都帶出血沫。
趙明收刀入鞘。他走到竹椅前，看了一眼那個還在冒著熱氣的破陶鍋，又看了看蓋著書躺在椅子上的林玄。
“都這時候了，還在煮這破白水？”
他抬起腳，踹向那個紅泥小火爐。
“砰。”
火爐翻倒，滾燙的開水夾雜著炭灰潑了一地。陶鍋四分五裂，碎瓦片飛濺出去。幾塊燒得通紅的木炭落在林玄的竹椅邊緣，燙穿了竹篾，冒出刺鼻的焦糊味。
一顆飛濺的火星落在林玄蓋在臉上的古籍邊緣，燙出一個邊緣焦黑的破洞。
蘇清寒捂著胸口，想要爬起來，但斷裂的肋骨刺痛著內臟，讓她渾身抽搐，連手指都無法伸直。
“師傅……快跑……”她咬著牙，聲音虛弱到了極點。
蓋在林玄臉上的那本卷邊古籍，順著臉頰，慢慢滑落，掉在地上。
林玄睜開了眼睛。
那是一雙極其平靜的眼睛。沒有怒火，沒有驚恐，平靜得像一口干枯了千年的古井，連一絲波瀾都找不到。
就在半個呼吸之前，他的識海深處，一場跨越了萬年的推演剛剛結束。
那里沒有界面，沒有光影，只有一片絕對的混沌。在混沌的最深處，一個古樸、殘缺的灰色石磨正在緩慢轉動。石磨的表面刻滿了密密麻麻的紋路，每一次轉動，都有一縷殘缺的法則被強行吞噬、碾碎，然后重組。
時間、空間、因果、毀滅。
林玄在這場推演中，注視著一顆燃燒了億萬年的恒星在眼前坍塌。他看著那顆恒星向內收縮，化為一個連光線都能吞噬的絕對黑點。他花了三千年的時間，在識海中將那股毀滅的法則一點點剝離、拆解，最后縫合進自己的四肢百骸。
當火爐被打翻，炭火燙穿竹椅的那個瞬間，他剛好把最后一絲毀滅法則縫合進天道的殘圖里。
林玄慢慢坐直身體。
老舊的竹椅隨著他的動作發出“嘎吱嘎吱”的響聲。
他先是看了一眼滿地狼藉的院子，看了一眼翻倒的火爐和碎成幾塊的陶鍋。然后，他看向倒在樹下**的蘇清寒。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站在面前的趙明身上。
趙明被那目光掃過，后脖頸突然滲出一層冷汗。
那種感覺非常怪異，就像是被某種沒有感情的頂級掠食者盯上，身體本能地產生了一種想要逃跑的沖動。
但他馬上反應過來，暗罵自己一聲。眼前只是個連靈根都沒有的廢物，自己堂堂結丹期執事，怎么可能被一個廢人嚇住。
“醒了？醒了就拿著你的破書，帶著你這廢物徒弟，滾蛋。”趙明指著倒塌的院門，語氣變得更加惡劣，試圖掩飾剛才那一瞬間的心虛。
林玄沒有理他。
他伸出手，手指在竹椅邊緣燒焦的破洞上摸了摸。動作很慢，很仔細，像是在確認損壞的程度。
“你踩壞了我的門。”林玄開口了，聲音有些沙啞，帶著剛睡醒時的慵懶和倦意。
“那又怎樣？”王虎在旁邊搭腔，用鋼棍敲了敲地面，“老東西，沒直接要你的命算趙執事發慈悲了。”
“你打傷了我的徒弟。”林玄繼續說，沒有看王虎，依然看著趙明。
“修真界弱肉強食，沒一刀劈死她，是我手下留情。”趙明的手再次按在刀柄上，拇指頂住護手。
林玄點了點頭。
他從竹椅上站起身，拍了拍灰色長袍上不存在的灰塵。
“你還弄灑了我的水。”
林玄嘆了口氣，語氣里充滿了一種難以言喻的疲憊。
“這鍋是我在山下劉老頭那兒花三個銅板買的。用了五年。煮出來的水有一種特殊的土腥味，我很喜歡。”
他抬起頭，看著趙明，眼神依舊沒有任何波瀾。
“連這口破鍋都要搶，主峰現在窮成這樣了嗎？”
他沒有去拿武器，也沒有捏任何法訣。他只是抬起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攏，對著趙明站立的位置，自上而下，輕輕劃了一下。
動作隨意得就像在趕走一只停在袖口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