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及笄禮上，母親把家傳碧玉簪戴在了養女頭上。
葉蓮兒穿著我試過九次的禮服，坐在本該屬于我的**上。
滿座賓客面面相覷。
“這碧玉簪不是殷家嫡女的信物嗎？怎么戴在了養女頭上？”
“不止呢！聽說連嫡女的婚約也給了養女，反倒這親生的成了外人。”
我呆滯在原地。
請帖上寫得清清楚楚，今日是殷家嫡女的及笄禮。
可戴上碧玉簪的卻不是我。
阿兄快步走過來拽住我，苦口婆心的勸道：
“蠻蠻，蓮兒七年前為救阿母毀了容，這些年連門都不敢出，別說一支簪子了，就算要你讓出婚約，也是你應該的。”
“再說了，彥初哥是天子門生，將來要入閣拜相的，你天天就知道擺弄你那些銅錢裝神弄鬼，若是真嫁過去，豈不讓整個汴京城的人笑掉大牙？”
我自嘲的笑了笑，將三枚銅錢扣在桌上。
“三日后，簪斷，樓焚。”
“還有……七日后，我會死。”
1
正廳安靜了一瞬。
不知是誰先笑出聲，緊接著，滿堂哄笑。
母親冷冷地瞥了銅錢一眼，神色愈發不耐煩。
“你那六爻之術，若真有半分用處，怎么沒算得出十年前的那場大火？”
“蓮兒為了救我，可是毀了容！”
“你是我的女兒，替我還恩，不應該嗎？”
我看著葉蓮兒發間那支碧玉通透的簪子。
父親出征前曾把它放在我掌心，說等我及笄，他會親手替我戴上。
后來他戰死邊關，尸骨未歸。
母親就把簪子鎖進了庫房。
昨夜，掌事嬤嬤明明告訴我午時行禮。
我心里竊喜終于能戴上那支簪子了，天不亮便坐在西廂等。
銅鏡前擺著梳篦、絲線和一盆水，按禮該由母親替我梳發，再由贊者引我入席。
可那盆水從溫熱等到冰涼，也沒有人來。
直到正廳奏起禮樂，我才知道，他們提前開了席。
西廂離這里不過二十步。
滿府五十多個下人來來往往，竟沒有一個人想起通知今日真正及笄的姑娘。
那支我視作珍寶的簪子，終究沒落到我的頭上。
席間有人小聲議論。
“殷家嫡女竟當眾咒自己，這不是瘋了嗎？”
“我看未必是瘋。昨兒個我親眼瞧見林公子陪著葉蓮兒在游湖泛舟，兩人有說有笑，好不親密。”
“如此說來，這碧玉簪給誰，怕是早就定下了，只是可憐殷大小姐，被蒙在鼓里到今日。”
“殷大小姐方才那卦，怕不是因愛生恨，故意咒人家呢！六爻占卜本就虛無縹緲，誰真信這個？”
我猛然回頭，對上了林彥初冷淡的目光。
他坐在葉蓮兒旁邊，一襲月白錦袍，沉香扇橫在膝上，清冷矜貴。
這幅姿態，像極了一個事不關己的看客。
我有些心痛。
我們自小指腹為婚，感情深厚。
本來約定好在今日的及笄禮上定下婚期。
可從入席到現在，我沒等來他開口。
等來的卻是他的冷眼旁觀。
見眾人看他，他沒有避嫌，反而替葉蓮兒擋住了那些打量。
“蠻蠻，蓮兒臉上有傷，今日這排場是為了給她些體面。”
“你素來不在意這些俗物，何必當眾讓她難堪？”
我一個沒忍住，噗嗤笑出了聲。
“林彥初，我們的婚約讓給她也算是體面之一嗎？”
“這……這……”
林彥初支支吾吾，沒再多說一個字。
葉蓮兒卻紅了眼：“姐姐別誤會。我從沒想過要搶彥初哥哥，若姐姐不高興，簪子我現在就還。”
她嘴上說著還，手卻護住了發髻。
我笑了一聲：“少跟我裝可憐！你若真想還，方才阿母給你戴簪子時，你怎么不拒絕？”
葉蓮兒被我噎住了，眼里浸滿了淚。
我捻起銅錢，當著所有人的面重新起卦。
“三日后，簪斷，樓焚。”
“七日后，我會死。”
“我死后，殷家欠下的恩，休想再從我身上還。”
母親氣得一掌拍在桌上：“殷胥蠻，你休要胡言！”
殷胥宸也沉了臉：“拿幾枚銅錢嚇人，你真以為自己是欽天監的監正？”
我苦笑搖頭，沒再解釋。
半月前，欽天監密使送來一道手令。
漠北連年異象，軍中需要一名能觀天、測地、推演的異人。
我師父臨終前，把我這些年記錄的三千余次卦驗送去了欽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