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七十二小時自愿加班
晚上十一點五十九分，公司大群里彈出一條消息。
全員注意：為了拿下天穹汽車年度發布項目，今晚實行自愿通宵。愿意為公司奮斗的留下，不愿意的也不強求。
消息是總監王礪發的。
他發完不到十秒，又補了一句。
明早九點統計自愿名單，未報名者視為主動放棄年終績效。
我盯著屏幕看了三秒，差點以為自己加班加出了幻覺。
這家公司最擅長的不是做廣告，而是重新定義中文。
“不強求”的意思是必須。
“自愿”的意思是不給加班費。
“共同成長”的意思是老板買車，你長黑眼圈。
我叫周野，二十四歲，入職星瀚互動剛滿八個月，是創意三組最便宜也最好用的那種新人。
會寫文案，會做方案，會剪片，會修電腦，必要時還能下樓替領導取咖啡。
我的工牌背面寫著公司**：讓創意改變世界。
我一直懷疑，他們真正想改變的是《勞動法》。
“周野，別愣著。”組長趙成把一摞資料扔到我桌上，“天穹那邊明早要新版策略。王總說了，你負責?！?br>我翻開文件，臉一下冷了。
這不是改版，是重做。
市場洞察、品牌定位、用戶畫像、傳播主題、上市節奏、短視頻矩陣、線下事件，全要推翻。
正常團隊至少干兩周。
現在距離明早九點還有九個小時。
“原方案不是王總監侄子王嘉做的嗎？”我問。
趙成壓低聲音：“客戶剛罵完，說方案像把三十篇網上案例粘在一起。王嘉今晚有朋友生日，先走了?！?br>“所以讓我收拾？”
“年輕人多鍛煉。”
“署誰的名？”
趙成不說話了。
我懂了。
活是我的，名字是王嘉的，出事還是我的。
這種事我經歷過三次。
第一次，我寫的新品**上了城市地標大屏，王嘉在朋友圈發：“連續熬夜一個月，終于有點成果。”
第二次，我做的數據模型幫客戶省了兩百萬預算，獎金發給了“項目核心成員”，其中沒有我。
第三次，就是今晚。
我把文件推回去：“做不了。”
辦公室突然安靜。
幾十雙熬紅的眼睛同時抬起來，像看見打印機開口說話。
趙成愣了：“你說什么？”
“九個小時重做一套年度項目，不可能。想要質量，就延期；想要明早交，就加人。”
他臉沉下來：“別人都能干，怎么就你特殊？”
我掃了一眼辦公室。
有人趴在桌上吞胃藥，有人在廁所里給孩子打視頻，還有個實習生坐著睡著了，手里仍攥著鼠標。
他們不是能干。
他們是不敢說不能干。
趙成見我不接文件，直接撥通王礪的電話。
二十分鐘后，王礪穿著一身高爾夫運動服回到公司，身上還帶著酒氣。
他把我叫進會議室，往椅子上一靠。
“周野，聽說你有情緒？”
“我只是評估工作量?！?br>“年輕人，最忌諱算得太清。”他敲著桌面，“公司培養你，不是讓你在關鍵時刻講條件?！?br>我差點笑了。
我入職第一天電腦是壞的，賬號是前員工留下的，培訓只有一句“多看多學”。
公司對我的培養，大概是教會了我如何在凌晨三點分辨速溶咖啡和洗杯水。
王礪見我不說話，語氣放緩。
“這次項目做好了，我親自給你申請轉正后的特別晉升?！?br>我已經轉正半年了。
他顯然連這個都不知道。
“如果沒做好呢？”我問。
“那就說明你能力還不夠。”
“王嘉呢？”
王礪眼神一冷：“你總盯著別人干什么？先證明自己。”
我看著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有些人不是不知道你受了委屈。
他只是確定你沒資格反抗。
我拿起桌上的文件。
“好，我做?！?br>王礪滿意地點頭：“這才對。記住，明早九點，客戶會議。別讓我失望?！?br>我走到門口，又回頭。
“王總，既然是我負責，方案署我的名字。”
他笑了：“先把事做好，別急著爭功?！?br>凌晨一點，所有人開始忙。
我沒有立刻寫方案，而是把客戶資料從頭到尾看了一遍。
天穹汽車準備推出一款面向年輕家庭的新能源車，內部代號“歸途”。他們花了大半年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