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百二十萬，簽了，你就自由了。”
林舒寧把***推到我面前，指甲是新做的裸粉色，在甜品店的射燈下反著一層薄光。
我盯著那張卡，嗓子里像塞了塊干布。
兩小時前，我還在家里給她煮紅棗桂圓湯。她懷孕五十八天，脾胃弱，我把棗核一顆一顆剔出來，怕她嫌麻煩不肯喝。
她沒回來。
她發語音說在門店盤貨，讓我早點睡。
我信了。
然后我看到同事轉來的抖音視頻。視頻里她挽著陳伯遠的胳膊，從一家月子中心走出來，兩個人有說有笑，陳伯遠的手掌自然地護在她腰側。
月子中心。
她懷孕五十八天，已經在看月子中心了。
“孩子是伯遠的。”林舒寧用勺子攪了攪面前的燕窩，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他說只要我離婚，就把第三家分店寫我名字。加盟費、裝修、供應鏈，全部他出。”
她抬眼看我，補了一句：“顧衡，你人挺好的，真的。”
人挺好的。
我右手攥住膝蓋上的褲縫，指節發白。
“**媽那邊我來說，”她拿起紙巾擦了擦嘴角，“你家那套老房子的事，伯遠給你折了三百二十萬，夠你在開發區租個門面做點小生意了。”
我家那套老房子。
城西拆遷，我爸媽分到的安置房。四年前她家烘焙店周轉不開，我爸媽把房子抵押了六十萬給她當貨款，后來她說不如直接過戶方便貸款，我媽猶豫了三天，最后還是簽了字。
過戶那天**拎著一箱車厘子上門，笑著說親家別見外，都是一家人。
“密碼是你的***后六位。”林舒寧把卡往前又推了一寸，裸粉色指甲在桌面上點了兩下。
那個節奏我太熟悉了。
她催服務員上菜是這個節奏。催我去倒垃圾也是這個節奏。
催我從她的人生里滾出去，還是這個節奏。
我看著她。
我們結婚五年。從借朋友的面包車送貨開始，到現在她名下兩家連鎖烘焙店，年流水過千萬。
她第一次揉面到凌晨三點，手背裂了口子，是我去二十四小時藥店給她買的創可貼。
她第一次被商場的招商經理刁難，是我蹲在商場門口臺階上等她，把她拉到路邊的餛飩攤，我說吃完這碗咱再想辦法。
現在她的店開到第三家了。
孩子不是我的。
投資人變成了她的男人。
我是那個該被清退的合伙人。
“顧衡，”她又開口了，嘆了口氣，那口氣里帶著一點不耐煩，“你也三十三了，往后的路還長。拖著對誰都沒好處，傳回老家去，**那個心臟——”
我站起來了。
把***收進褲兜。
“林老板，回見。”
我轉身往外走。
背后好像有個聲音要喊我，但我沒停。
推開玻璃門的那一刻，外面四月的風刮過來，帶著路邊奶茶店的甜膩氣味和尾氣。我瞇了一下眼，發現自己的手在發抖。
三百二十萬。
買斷五年婚姻，一套房子，一個蠢貨的全部自尊。
行了，林舒寧。
這筆賬，我認。
離婚辦得比我想象中快。
林舒寧連流程都提前鋪好了。不用排隊，不用等號，有人領著走專門的窗口，十二分鐘，從簽字到拿證。
窗口的工作人員表情木然，章一蓋，紙一推，像流水線上的包裝工。
簽字的時候我的手頓了一下。
不是猶豫。
是昨天切檸檬的時候刀片滑了，拇指側面有道淺口，碰到筆桿有點疼。
她遞交材料的間隙低頭看了眼手機，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我認得那個弧度。
以前她看到我發的消息也是這個弧度。
走出民政局，她的電話就來了。
她接起來，聲音忽然甜了兩度：“辦好了……嗯，你訂了哪家？我想吃那個黑松露披薩……”
我從她身邊經過。
她沒看我。
我回到那個——已經不是家的地方。
房子是她名下的。第一家店賺錢后買的，她說寫她名字貸款方便。我說行。
我把東西塞進一個帆布行李袋，是那年她生日我們去大理旅游時買的，袋子上印著“風花雪月”四個字，褪了色，看上去有點蠢。
她的床頭柜上放著一張彩超單。
日期是上周。
旁邊有張便利貼，陳伯遠的字——我認得，以前簽合作協議見過——“閨女還是兒子都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