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浮生，老娘可憐你，你一個老光棍，擺什么臭架子？滾！”
今天是高考監考結束的日子。
感冒的馬浮生裹著一身藥味與疲倦，走出辦公室，身后是教育局長趙玉雯惱羞成怒的罵聲。
他騎著電動車，緩緩駛出文東縣第一中學大門。
趙玉雯罵他，不該抓那兩個打小抄的考生。
那二人，一個是副縣長賈小建的兒子賈大強，一個是文東縣第一富豪劉大拿的兒子劉小收。
他哪里管那么多！連他們的老子都得罪了，還在乎這兩個小混混？他是文東縣監考老師界的“一哥”。
趙玉雯罵他“擺什么臭架子”，他當然要擺，還要擺正。
五十歲的老帥哥依然是帥哥，依然有尊嚴。趙玉雯人老珠黃沒人要了，想吃回頭草，他堅決不同意！
馬浮生剛拐進福民巷口，再有一百米就到家了。兩個高中學生堵住了他的路。
是賈大強和劉小收，虎視眈眈的盯著他。
“馬老師，你好威風啊！因為你，我的數學為零分。”賈大強掂著板磚。
“老馬，老子的英語也是零蛋。都怪你！”劉小收提著鐵棍。
馬浮生把電動車停在路邊，兩腿酸軟無力，不是怕，是感冒還沒好，身體虛。他低燒未退，每走一步都像踩在棉花堆里。五十歲的老書生，手無縛雞之力。
他這輩子沒打過架，可此刻，在兩個學生面前卻不能退縮，因為：他是老師。
“怎么，你們老個想砸我黑磚？小兔崽子，想吃牢飯？！給我滾蛋！”
馬浮生聲音不高，卻異常威嚴，有氣勢。兩個學生被嚇一跳。
幾個路人停步圍觀，見一個老師身形清瘦、鬢角霜白，被兩個學生威脅，紛紛感嘆現在的老師真不好做。
“老馬，老子的大學夢沒了，你賠我！”賈大強走近一步。
馬浮生不退反進，抬手一指，聲音陡然拔高，字字鏗鏘：“站住！我是文東縣程廟鄉李村小學黨支部**、校長！青陽市‘太極薪火’全民健身大賽中老年組季軍！”
劉小收肆無忌憚的嘲弄：“傻帽兒！我老爹劉大拿才是冠軍！文東縣一哥！你算哪根蔥？給我趴下！”
“嘭！”劉小收上來就是一板磚，馬浮生躲閃不及被砸的頭暈眼花，
“別人不抓，你專門抓我們，我讓你監考！讓你手賤！”
“嘭！”賈大強也不甘示弱，在馬浮生腦袋上補一磚。
馬浮生腦袋劇痛炸開的瞬間，腦中竟閃過太極拳“如封似閉”的起手勢，可身體已不受控地向后傾倒，視野天旋地轉，世界迅速褪色、變暗。
“**了，***了！”有人喊叫。
“那兩個學生別跑！！快報警！”
馬浮生的意識彌散，絕望、悔恨、不甘：
他活了整整五十年，竟連一場體面的婚姻都沒掙來，仍是孑然一身的老光棍；**親也不在了，沒有子女承歡膝下，沒有妻子燈下縫衣，沒有……
他死了，誰會真正為他落淚？
趙玉雯？不可能。她會拍手稱快。 唯有發**冰，或許還有徐冰雪、徐冰雨姐妹倆；大學同桌崔敏敏？恩師周若楠？還有那些學校的老伙計們……
……
文東縣招待所三樓會議大廳外，長廊靜得能聽見空調低鳴。
幾十名青年肅立等候，青陽市文東縣兩年一度的副科級、科級干部公開競選面試，正在這里拉開帷幕。
這是青陽市委組織部新任部長周若楠履新后的首場**試點：面向全市8個重點單位，遴選108個關鍵崗位，堪稱近十年來規格最高、力度最大、程序最嚴的一次干部選拔。
市委**廖東杰、組織部長周若楠親臨文東縣現場督導。其重視程度，可見一斑。
走廊里鴉雀無聲，唯余心跳與呼吸聲。
可就在樓梯轉角處，卻突兀地響起一聲驚天地泣鬼神的噴嚏聲：“阿——嘁！！！”
聲震整個樓層，引起一陣低笑聲，這人有病，不看地點，不看時間。別說打噴嚏，就是放屁也不能有響聲。
縣委辦副主任劉祥偉挺著官肚，目光如釘，刺向那個**鼻子、眼神恍惚的年輕人：“馬浮生，小點聲！憋回去！”
馬浮生慌忙捂嘴，第二個噴嚏硬生生咽回腹中，他氣息微促，環顧左右。“拔劍四顧心茫然……”
他一會兒淚流滿面，一會兒又笑的瘋癲。
旁人紛紛避讓，竊竊私語：“這人瘋了？不會是非典感染了吧？就一場面試而已，至于嗎？”
“怕不是壓力太大，精神錯亂了……”
馬浮生卻不管不顧，轉身沖進衛生間。
鏡中映出一張年輕、飽滿、眉目清朗的臉。皮膚緊致，黑發濃密。他掬起冷水狠狠潑在臉上，水珠順著下頜線滾落！
他被人兩板磚砸回了2003年，也是非典疫情爆發的那一年。
此刻，是四月***上午十一點。
再過十分鐘，就輪到他馬浮生，踏入那扇決定命運的會議室。
他飛快抹干臉，整理白襯衫，藍西褲，黑皮鞋，深吸一口氣，帥氣逼人，步伐沉穩，重返長廊，嚴肅，冷靜，和剛才判若兩人。
馬浮生競聘的職位，是文東縣委辦公室副科級科員：僅招一人，報考者逾百。
而他，現任縣教育局辦公室第三副主任，勉強夠得上股級門檻；筆試成績，全縣第一。
前世，他亦是筆試第一，面試亦發揮出色。可最終，錄取名單上赫然印著另一個名字：賈小建。 那個靠姐姐的裙帶關系擠掉他、后來一路平步青云的競爭對手。
賈小建，必須踩下去，他不只是副縣長李奇峰的司機，還幫助李奇峰勾引自己的未婚妻。
賈小建呢？
馬浮生目光如電，掃過人群，果然，在第三排靠后的位置，那人正斜倚著墻壁，雙手插兜，投來一道意味深長、飽含譏誚的視線。
“賈小建，”馬浮生迎上前，笑的燦爛，抓住他冰涼的手，聲音不高，別人剛好聽到，“很高興又見到你了，你那個病好了？看看，你的手那么涼，一個成年人，少看那些東西，****不難治，關鍵要自律。”
“你才****，少污蔑我。你才有病。”賈小建嫌棄的甩開他的手，心生恨意。馬浮生怎么知道他有那種病？
馬浮生輕輕頷首，笑意更深，是啊，他也有病。
他得了……重生病。
“有病就得治，沒什么不好意思的。你這個要看中醫。”
“賈小建，你有病，我有藥！”
“有藥自己吃！馬浮生，這是什么地方？！請你放尊重點！”
賈小建不再理睬他，依然是那嘲笑的眼神。這就是一個傻帽兒，綠**戴了三年，還天天把趙玉雯當做寶。可憐，可笑。
馬浮生轉身，他看得懂賈小建那個眼神，此時不是計較其他事情的時候。
他有的是辦法對付賈小建，先讓他失去面試資格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