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前我九十八斤，未婚夫顧辭說攢夠錢就帶我去看極光。

三年后我替全家還完了債，吃播到一百五十斤，胃爛了一半。

妹妹沈予在客廳試新買的滑雪服，轉了個圈問好不好看。

顧辭蹲下替她系鞋帶，笑的溫柔。

然后轉頭，把兩箱火雞面擱到我腳邊。

“知知，這兩個月直播好好做，我帶小予去冰島。”

我說我最近吐的厲害，想休息一段時間和他們一起去。

媽頭都沒抬，

“你那個體重，***都擠。”

爸也蹙眉說，

“做完這兩個月，正好湊齊**房子的首付。”

顧辭摸了摸我的頭，

“聽話，回來給你帶紀念品。”

門關上之后，家里只剩兩箱火雞面，和我攥在手心的胃癌晚期確診單。

我打開三年前的備忘錄，上面寫著和顧辭去冰島看極光。

刪掉了前面三個字。

然后也訂了飛冰島的機票。

單程，一個人。

……

“小姐，你嘴角有血。”

鄰座阿姨把紙巾塞到我掌心，又抬手按了呼叫鈴，

“別硬撐了吧，你臉白的很嚇人。”

我用手背擦過唇角，紙巾上洇開一點暗紅。

空乘蹲到我身邊，遞來溫水和毯子。

阿姨替我把毯角掖到肩上，皺著眉說，

“一個人出遠門啊？家里人怎么放心的，至少該有人送你到座位上嘛。”

手機震了一下。

屏幕上跳出媽**微信，

“今晚八點開播，火雞面鏈接已經掛好了吧。”

我盯著那行字。

旁邊阿姨還在問我需不需要叫醫生。

我回了一個好，字發出去，我又把它撤回，改成，

“我今晚播不了。”

媽媽立刻打來語音，我沒接。

顧辭也發來一條，

“知知，別讓大家掃興。”

“等我回去給你帶巧克力吧，你以前最愛吃甜的。”

我看著以前兩個字，喉嚨疼了一下。

三年前我也坐過一次飛機。

顧辭坐在旁邊，攬著我的肩說，

“等我攢夠錢，第一件事就是帶你去冰島看極光。”

我信了。

后來家里出了事。

父親投資失敗，欠下三百多萬，債主堵到家門口，被逼的爬上天臺。

我站出來說，“我來還。”

于是開始做吃播。

**辣雞爪，魔鬼椒拌面，十倍辣火雞面。

一箱一箱的吃，一場一場的播。

辣到胃痙攣我也不停。

三年。

債還清了。

父母搬回了房子，妹妹沈予用我賺的錢讀了好學校。

而我從九十八斤吃到了一百五十斤，激素紊亂，胃也爛了。

全家人開始嫌棄我。

父親不愿意跟我同桌吃飯，“看著就沒胃口。”

母親跟親戚視頻時把鏡頭避開我，“知知最近胖了點，不上相。”

顧辭連睡覺都要把我趕去客房，“你打呼嚕，吵。”

他們把所有愛全給了沈予。

因為沈予瘦，沈予漂亮。

沈予不用賣命，沈予是他們眼里正常的女孩的樣子。

而我是見不得人的那一個。

阿姨把溫水往我手邊推了推，

“喝一口吧。”

我低聲說了句謝謝，端起杯子，水剛到喉口就被血腥味頂回來。

我沖進洗手間，手掌撐著臺面，吐出來的全是酸水和血絲。

鏡子里的人臃腫、眼底發青。

我洗掉嘴角的血，打開手機備忘錄。

把近三年的直播收入、轉賬記錄逐一截圖，發到一個新建郵箱里。

發完后，顧辭的電話又打進來。

我盯了兩秒，還是接了。

他那邊很熱鬧，沈予在笑，媽媽在問他圍巾哪條好看。

顧辭壓低聲音，

“知知，別鬧了吧，你知道我最煩你拿身體當借口。”

“等我們看完極光回來，我陪你去醫院，行嗎？”

這一句讓我在最疼的地方感到了一絲安慰。

我攥著手機，差點說好。

可沈予在那頭輕輕問，

“顧辭哥，你是不是還要哄姐姐呀？她會不會覺得我搶了她的旅行？”

顧辭停了半秒，語氣仍軟，“小予別多想，她就是胖了之后敏感，我哄哄就好。”

“女士們先生們，我們的飛機即將起……”

廣播聲在此刻響起。

我沒等他說完，按掉了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