室友是個極度自戀的城市廢墟探險家，天天在視頻里表演鐵棍碎磚頭，還總愛拿我當(dāng)沙袋練手。
今天他不知道抽什么風(fēng)，非要拉著我鉆進城市地下的廢棄防空洞，說要獵殺最近都市傳說里嗜血的地下夜魔。
我急得滿頭大汗，死死拽住他的背包帶求他別去作死。
他冷笑一聲，用鐵棍狠狠敲了一下我的肩膀，罵我慫包。
我低著頭不敢反駁，只覺得肩膀上像落了只蚊子。
他根本不知道，我是地下夜魔部落里唯一一只向往人類文明的和平**者。
他要是真下去了，我那些饑腸轆轆的七大姑八大姨可不會嘴下留情。
……
趙鐵柱沖進宿舍的時候，我正在看一本《人類行為心理學(xué)》。
這本書買了三年，封面都翻爛了，但我還在看。
不是因為學(xué)習(xí)，是因為里面有一章叫「自戀型人格對外界警告的抵觸反應(yīng)」。
我做了很多筆記。
他把手機懟到我臉前，屏幕上是一段監(jiān)控視頻。
畫面里，某個廢棄防空洞入口的夜視攝像頭拍到一個人形輪廓，以不可能的速度爬過墻面。
那東西的眼睛反射出動物般的光。
我認(rèn)出來了。
那是三嬸。
她最近確實胖了，動作沒以前利索。
「看見沒！地下夜魔！熱搜第一！」趙鐵柱興奮得像個剛拆了新玩具的小孩，「我要做第一個深入核心區(qū)域的探險博主！」
我手里的書滑落在地上。
不是因為害怕。
是因為麻煩。
「鐵柱哥，別去了吧。」我站起來，聲音壓得很低，「那地方不安全。」
話沒說完，鐵棍的頭已經(jīng)戳在我胸口上。
金屬抵著我的胸骨，趙鐵柱的力氣不小，正常人應(yīng)該會踉蹌后退。
我配合地退了兩步。
其實一點感覺都沒有——我皮下那層骨質(zhì)甲片比防彈衣還硬。
「閉嘴別掃興。」
他把鐵棍收回去，打開直播。
三萬觀眾在線。
他對著鏡頭展示自己新買的夜視儀、防割手套和加長鐵棍，然后突然轉(zhuǎn)身，一棍子敲在我肩膀上。
彈幕飄過去——
「哈哈哈沈默又被打了」
「這室友真慘」
「鐵柱哥力氣真大」
我低著頭，手指在被子底下慢慢攥緊。
不是因為疼。
是因為鐵棍上有他手汗的味道。
活人的氣息。
溫?zé)岬摹е}分的、充滿腎上腺素的氣息。
我喉嚨深處涌上一陣本能的饑餓，像有什么東西在往上爬。
我趕緊嚼了三顆薄荷糖，把嘴里的鐵銹味壓下去。
連線窗口里彈出劉美琪的臉，一百五十萬粉絲的靈異探險女主播。
她看了我一眼，笑著對趙鐵柱說：「你那個室友是不是智障？天天被你打還不還手。」
趙鐵柱大笑：「他就是個廢物，到時候讓他給我們背裝備。」
我關(guān)掉手機，去陽臺站著。
樓下路燈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長。
影子的輪廓不太對——肩太寬了，脊椎處有不規(guī)則的突起。
我把外套裹緊了一點。
凌晨兩點，手機振了一下。
一條短信，沒有署名。
「小默，大姑聞到你身上帶了新味道回來。是又交了新朋友嗎？什么時候帶回來坐坐？大姑給他留著肚子呢。」
我盯著屏幕看了十秒鐘。
刪掉了。
翻身面朝墻壁，眼睛在黑暗中沒有閉上。
第二天早晨，趙鐵柱宣布三天后出發(fā)。
他說我必須去。
我說不去。
他把我按在墻上，鐵棍橫在我脖子前面。
很近。
我能數(shù)清他下巴上的胡茬，能聞到他早餐吃的蔥油餅的味道。
「你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
他笑著松開手。
我蹲在地上，低著頭。
嘴角有一個極輕微的弧度。
很快就消失了。
我換上更卑微的表情，掏出手機，打開大姑的對話框。
輸入兩個字：「三天后。」
發(fā)送。